杨少川从车顶轻轻一跃,稳稳落地,缓步走到驾驶座旁,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车内。
沈晋坐在驾驶座上,死死盯着被敲响的玻璃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发软,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这不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慌,是意识到自己满盘皆输、彻底溃败、再也没有丝毫翻盘余地的绝望,是穷途末路的认命。
“我说,出来。”
杨少川再次抬手,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这一次,厚重的玻璃瞬间龟裂,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纹密密麻麻,却依旧粘连在一起,没有彻底碎裂。
杨少川的指尖穿过那些裂纹,轻而易举地从内部打开了车门。
沈晋看着那只穿过玻璃的手,看着对方腰间微微发光的碎片,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彻底认输、满心释然、再也无力挣扎的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与颓然。
“你赢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
杨少川垂眸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陈文明在哪?”
“我说过,他不在这里。”沈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平淡,“早就被送走了,转移到其他据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负责实验的人,运输调度,从来不由我管。”
“谁在管?”杨少川追问,眼神锐利。
沈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与他对视,眼底带着一丝残存的执拗与狠戾:“只有这一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杨少川盯着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晋的衣领,用力一拽,直接将人从车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沈晋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愈发惨白。
杨少川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说,我就自己找。我会找到你的所有据点,找到你所有的手下。你跑一次,我追一次,你跑一百次,我就追一百次,直到我找到陈文明,直到我彻底毁了你的一切。”
沈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心底忽然明白,杨少川不是在说狠话,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不是那些被自己轻易恐吓的少年,不是那些被操控的傀儡实验体,不是那些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普通人。
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一种沈晋从未见过、无所畏惧、永远无法被控制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沈晋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杨少川张了张嘴,忽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是人,可又早已不是普通人;他拥有力量,却也背负着怪物的宿命。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索性闭上嘴,不再言语。
杨少川原本打算,将沈晋交给时间局。
他掏出手机,找到孙魏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孙魏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所谓的“我们会保护你”“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们”,字字句句,看似真诚。
可那些承诺,是给那个曾经被绑架、无助脆弱、需要帮助的普通少年杨少川,不是给现在这个腰间系着诡异腰带、能徒手掰断铁门、能追上疾驰汽车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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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这样的自己,真的还会说出保护的话吗?
还是会换一副面孔,让他跟自己走一趟,将他当成异类、当成实验体,配合所谓的调查,将他囚禁起来?
杨少川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机,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晋瘫靠在车身旁,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是杨少川刚才出手所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陷入昏睡,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杨少川缓缓蹲下身,看着沈晋的脸。
远处的灯光微弱,透过黑暗照过来,照亮他脸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还有嘴角那颗不起眼的痣。
这张脸,太过普通,就是一个丢在人群里,再也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制造了无数泯灭人性的实验,改造出无数怪物,亲手摧毁了无数人的人生,双手沾满了鲜血与罪孽。
杨少川站起身,弯腰抓住沈晋的手臂,拖着他往后备箱走去。
沈晋的身体很重,如同灌满水泥的麻袋,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人塞进后备箱,重重关上箱门,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夜色深沉,四处一片死寂,杨少川驱车,将车开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废弃仓库。
停好车,他将沈晋从后备箱拖出来,用粗麻绳,将人牢牢绑在仓库中央的立柱上,绳子一圈圈缠绕,捆得极紧,反复检查确认,沈晋绝对无法挣脱,才终于放下心来。
做完这一切,杨少川缓缓走到仓库另一侧。
角落里靠着一面破旧的镜子,镜面布满灰尘,布满裂纹,早已看不清完整的轮廓。
他站在镜子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腰带。
他想起腰带激活时的青色青烟,想起身体发生的诡异变化,想起力量涌入时,那种撕裂般、灼烧般、仿佛被无数恶鬼吞噬的剧痛。
他发自内心地惧怕那种痛,可他别无选择,他需要这份力量,需要这份足以对抗黑暗、拯救他人的力量。
杨少川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沉,按下了腰带上的红色按钮。
瞬间,淡淡的青色青烟从腰带中缓缓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迷雾,顺着他的腰间蔓延开来,一点点包裹住他的双腿、双臂、胸口,直至将他的整个头颅都笼罩其中。
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他的体内疯狂撕扯,像是有千万根细针,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骨肉。
痛,深入骨髓,痛不欲生。
杨少川死死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带,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