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首已茫然

他推门而出,走入夜色。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听雪阁的灯火,也隔绝了那些过往。

从那天起,许长卿恢复了在青山宗的生活。

他处理事务,指点师弟师妹,偶尔和花嫁嫁在山上漫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好像那些前世的记忆,真的只是遥远的梦。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听雪阁。

如果要去山顶,他会绕路。如果要见冷千秋汇报事务,他会托苏酥转达。如果在山路上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他会立刻转身离开。

不是恨,不是怨。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像她说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有些伤,时间能治愈。有些痛,却会在记忆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靠近的路。

这一日,许长卿路过寒潭。

石亭里亮着灯,亭中坐着一道白衣身影——她在。

他本想悄悄离开,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因为他在亭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株梅树。

不是前世那株枯梅,而是一株新栽的、枝繁叶茂的梅树。时值深秋,梅树还未开花,但枝头已经结满了花苞。

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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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走近,看清了碑文。

那不是诗,不是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曾有三世客,来看一树花。”

字迹清隽,带着剑意,是冷千秋的手笔。

许长卿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世,他嫁接枯梅,想让她看见花开。

他想起第二世,枯梅真的开了,她却说“花会谢的”。

他想起第三世,他疯了,梅树也彻底枯死了。

如今,她亲手栽了一株新的。

“这梅树……是师尊新栽的。”苏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长卿回头,看见小兔子红着眼睛站在不远处。

“从恢复记忆以来……师尊经常来这里。”苏酥走过来,声音哽咽,“她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这株梅树,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我问她,这树什么时候开花。她说……”

苏酥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

“她说‘不知道。但若他回来看见花开,或许……会开心一点。’”

许长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转头看向亭中那道身影。

月色下,她静静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她拿起其中一个杯子,轻轻放在对面,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在敬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许长卿的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转过身,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因为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哭。

会为那个无数世痴缠的自己哭。

会为那个终于学会温柔的她哭。

会为那些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哭。

冬天来了。

恢复记忆后最动荡的半年过去后,剩下的半年过得很快,

青山宗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往都掩埋。

许长卿站在洞府窗前,看着雪花飘落,心中一片空茫。

花嫁嫁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在想她?想去就去看看吧。我……不介意的。”

许长卿摇摇头:“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的问题。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问题。

是害怕靠近了,又会重蹈覆辙的问题。

他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时间的人,很多事在真正做出来之前,两个人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仔细思考。

现在还不是时候,许长卿叹了口气,快一年了,答应紫儿的事也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