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试错的代价

血溅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刺痛的,像他第一世替她挡下那一剑时,溅在她脸上的那滴。

许长卿的身体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他看着她,目光依然是温柔的,清澈的,像十七年前那个雨天,他将伞放进她手心时那样。

“紫儿妹妹。”他轻声唤她。

“嗯……嗯……”她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像第二世他临终时她握着他的手那样,“我在,我在。”

“你没有变成怪物。”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你只是……生病了。”

“可我没办法治好你了。”

他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滑落。

他的眼睛还望着她,唇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像睡着了一样。

紫儿跪在荒原之上,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身后是翻涌的血海,脚下是无尽的尸骸,她是阴魔至尊,是邪神降世,是这世间最接近“无敌”的存在。

可她抱着他的尸体,像十七年前那个蜷在他怀里哭泣的女孩一样,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堕入无间的你,根本交流不了。”

她想起他望着她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悲伤。

原来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是来让她杀他的。

她等了他两世,他等了她三世。

这一世她终于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等了他好久好久——

可他听不见了。

因为她“交流不了”。

紫儿抱着许长卿的尸体,在北域荒原的寒风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时,她将他葬在那座废弃神殿的废墟旁。

她将那支紫玉簪放进他手心,握着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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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哥哥。”她说,“下一世,换我来找你。”

她站起身,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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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死后,世间再无一人能与紫儿为敌。

冷千秋闭关不出。青山宗群龙无首,节节败退。魔道联军趁势反扑,三个月内收复北域全境,半年内兵临沧澜江,一年之内,大半个玄真界已沦陷于阴魔治下。

紫儿坐在昔日青山宗的主峰之巅,俯瞰脚下这片正在沉沦的大地。

这里曾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后山的桃林,次峰的小院,事务殿窗台上那盆许长卿亲手种的兰草。如今桃林枯萎,小院空置,兰草不知被谁搬走,窗台上只剩一盆干裂的泥土。

她坐了三年。

三年里,无数正道修士前赴后继来刺杀她。有的死在半路,有的死在她脚下,有的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便被血海吞噬。她杀累了,便在山巅设下禁制,任谁来都闯不进来。

她不是不想死。

她试过。在许长卿死后的第一个月,她试过自尽。

可她是双命格的行者,不死不灭。剑贯穿她的心脏,血海会瞬间愈合;她从万丈悬崖跃下,风会将她托起;她封闭五感沉入深海,潮水会将她送回岸边。

她死不了。

她只能活着。

活着,坐在群山之巅,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走向她亲手创造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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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死后的第十年,紫儿第一次下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山。也许是想看看,他曾经拼命守护的这个世界,如今还剩什么。

她走过北域荒原,那里已是一片焦土。邪神残骸被彻底炼化,远古的意识消散于天地间,只剩风卷起黄沙,一遍遍掠过那些无名的坟茔。

她走过沧澜江,江水依然奔流不息。她站在江畔那块青石上,望着滔滔流水,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只是甘愿”。

她将手探入江水。

什么也没有摸到。

许长卿死后第三十年,紫儿收到一封传音符。

传音符来自青山宗,署名是七师妹陆弦音。陆弦音在符中说,她要去北蛮寻找灵气消失的根源,此行凶险,不知能否生还。她在信末写道:

“紫儿,二师兄去找你前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告诉她,她从来不是怪物。她只是生病了。’”

“师姐,我不知道二师兄为什么这样说。但我想,你一定是他生命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紫儿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她将那枚传音符贴在胸口,在群山之巅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