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头颅已经离开了身体,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那目光里没有释然,没有悔恨,只有彻骨的怨毒,凝固在死亡的瞬间,再也无法消散。
钟雅如再也受不住,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子一歪,彻底昏了过去。一同跟来的乔家下人忙扶起钟雅如,匆匆将人带走。
而就在同一时刻,众人看不见的隐蔽角落,还有一人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细碎又悲恸的呜咽,眼前一黑,倒在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此人正是罗萍的生母——钟氏。
她身后站着的现任夫君米闻韶,早已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响,生怕引人注意。
待钟氏彻底失去意识,米闻韶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上等候在不远处的马车,催动车夫迅速驱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巷深处。
钟泫等人被斩后,无人敢替他们收尸。最后还是罗萍派人将钟家人的尸身收殓入棺,寻了处僻静的地方草草安葬。
没有人来吊唁,也没有人立碑,几捧黄土便盖住了昔日的煊赫。
至于钟泫最惦记的孙子钟瑜,最终被分到荣国公府卫家为奴。
六皇子的那个儿子,皇上并没有杀他。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此人自小便不知身世,从未参与过钟家的任何谋划,手上干干净净,杀之无益。
皇上对外只说是钟泫的私生子,因生母出身低微,钟泫不愿认,便送人抚养。因与钟家甚少来往,且对钟泫所做之事一概不知。念其无辜,格外开恩,免其死罪,同样发往荣国公府为奴。
荣国公卫佑宁已打算在京定居,府中正缺人手。将这两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他,既能示以皇恩浩荡,又不必担心他们脱离掌控——最合适不过。
钟家的事了了之后,吏部没有再继续卡着乔谷川。他领到拨历文书,便去国子监典簿厅开具起送公文,流程走得很顺利,一路畅通无阻。
文书盖好印,他小心翼翼地揣进袖中,来到东厢房——这是国子监祭酒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他是来拜谢的。
事后经在外做官的大伯为他说通这里的弯弯绕绕,他才明白,夏温娄那日是有意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