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峰巅上的橙黄刹那
当他们终于登上仙翁山巅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层叠的云海在脚下铺展,像一床揉皱的银缎。子墨立刻忙碌起来,调整相机角度,更换镜头;煜明则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展开素笺,拧开墨水瓶。
"快看!"子墨突然低呼。
只见云海深处,一线橙红悄然晕染开来,如同画师蘸饱朱砂的笔,在水天相接处轻轻一抹。那颜色迅速扩散,将厚重的云层边缘镶上金边。煜明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一道弯月形的痕迹。
"是'层云渐染橙黄'..."他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想象都要壮阔。起初只是淡淡的橘粉,转瞬便化作燃烧的烈焰,将整片云海点燃。刹那间,一轮金轮破云而出,万道光芒如利剑般刺破晨雾,远山近壑瞬间被镀上辉煌的亮色。
"咔嚓——咔嚓——"子墨的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他时而蹲下拍摄云海中的光影,时而举高镜头捕捉太阳跃出的瞬间。煜明则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景象里,毛笔在素笺上疾走:
小主,
"仙翁山峭,夜尽天将晓。跋涉攀援心犹傲,只为金轮相照。 峰巅静候初阳,层云渐染橙黄。刹那光芒万丈,山河尽沐辉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望向子墨。好友正背着朝阳而立,身影被金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相机带在风中轻轻晃动。这幅画面突然触动了他,于是另起一笺,写下《西江月》:
"背上行囊寻梦,架开长脚追光。镜头瞄准向朝阳,定格山川雄壮。 天际金辉漫洒,人间身影匆忙。痴心一片付晨阳,绘就风光千丈。"
"写什么呢?"子墨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凑过来看。当他看到《西江月》时,眼睛亮了起来,"嘿,这不是在说我吗?'人间身影匆忙',倒是贴切。"他伸手拿起《清平乐》的词稿,指尖拂过"刹那光芒万丈"的句子,"每次和你一起看日出,都觉得这世间真有值得用生命去记录的美。"
煜明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想起两人无数次结伴出行的经历:在西湖断桥边等残雪,在黄山始信峰守云海,在敦煌鸣沙山追落日。他们一个用镜头凝固瞬间,一个以笔墨记录心绪,彼此的作品里,总有对方的影子。
第四章 松风里的词心对谈
太阳渐渐升高,云海开始散去,露出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煜明铺开《山巅初日图》的草稿,对照着眼前的实景修改。子墨则坐在一旁,翻看煜明的《云麓词稿》。
"你这阕《沁园春》写得妙,"子墨指着其中一段,"'望峰巅之上,金乌初照;崖边草木,翠影轻摇。谷壑纵横,川流宛转,天地苍茫画卷描。'把山的气势全写出来了。"
煜明放下毛笔,接过词稿。那是去年在泰山之巅写的,当时也是与子墨同游。"其实最得意的还是下阕,"他轻声念道,"'登临顿感心豪,任思绪、随风万里飘。念昔时贤士,常寻胜景;今朝吾辈,亦爱登高。尘世喧嚣,皆抛脑后,静赏山川意趣饶。'"
"尘世喧嚣,皆抛脑后..."子墨重复着这句,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有时候觉得,我们俩就像古代那些寻幽探胜的文人,只不过把笔墨换成了相机和键盘。但那份对山水的痴心,倒是没变。"
山风穿过峰顶的古松,传来阵阵涛声。煜明起身走到悬崖边,张开双臂,让阳光洒满全身。他想起第一次带子墨回云麓书院,父亲指着满墙的书画说:"文人之乐,在于能以心观物,以笔写心。"那时子墨还不太懂,直到后来跟着他爬了无数座山,拍了无数张照片,才渐渐明白,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