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昴奇怪地看着她。从刚才开始，他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终于理清楚了。

“对了，卡莱希雅要找的那个银发少女……”他斟酌着措辞，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质疑，“虽然我不晓得那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但卡莱希雅好像一直都没有担心过那个人的安危啊。”

“这个地方可是有杀手出没的。那个疯女人刚才可是想把我们全部杀光——如果她要找的人先一步被猎肠者堵住了，那——”

“这个不用担心。”

卡莱希雅的回答比昴预想的更快，也更笃定。她的语气不是强撑的乐观，而是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那位大人的身边有一位‘大精灵’守护着。而且她本人也是一位相当强大的精灵术师。”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在衡量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如果真的交起手来，就算是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战胜她。”

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精灵术师。大精灵。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名词，决定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搞清楚它们是什么意思。但眼下，另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仓库的角落。

那里铺着一块布。原本大概是用来遮盖货物的麻布，现在被临时征用，盖在了一个人的轮廓上。

布面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染成了暗红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艾尔莎的尸体就躺在下面。卡莱希雅在确认她死亡后，并没有露出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巨人老爷子面前，低声请求他帮忙找一块布来，把尸体盖好。

人生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尸体。昴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不受控制地失去血色。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泛起的凉意，和气温无关。再怎么自我暗示说“这是异世界，战斗和死亡是常态”，真正看到一具刚才还在说话、还在挥舞弯刀的躯体变成一动不动的物件时，那种冲击力还是会直接穿透所有理性防御，直抵本能的恐惧中枢。

“对了，昴，可以再等一下吗？我想……”

卡莱希雅的话没有说完，但昴已经明白了。以他对卡莱希雅性格的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把艾尔莎的尸体就这么扔在仓库里任其腐烂。

她会为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安葬，即使那个人在几分钟前还想把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杀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对她来说，死后的人就该有死后的体面。生前的罪孽和死后的尊严，在她那里是两笔分开的账。

但就在这个时候，艾尔莎最后的那个表情又一次浮现在昴的脑海中。那个满眼怜爱、带着欲望和杀戮渴求的眼神。那种在死前最后一秒绽放的笑容，不是解脱，不是悔恨，而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