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河怎么干成这样?”阿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壶里的水已经见了底,“地图上说这里应该是‘忘川河’,可哪有河是这模样的?”
沈砚之也皱着眉。他曾在一本记载各地异闻的古籍中见过“忘川河”的名字,说此河连接阴阳两界,河上有渡口,渡人为鬼,渡鬼为人,只是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景象。
河床尽头是一片沼泽,沼泽上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晃动,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沼泽边缘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幽冥渡口”四个字,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很久。
“看来就是这儿了。”沈砚之指着石碑,“只是这忘川河……”
话音未落,沼泽里突然传来“咕嘟”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了出来。紧接着,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黑色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根本不是溺水的人,而是一具具漂浮的尸体,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有的却完好无损,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这是忘川河的水?”阿竹吓得后退一步,指着沼泽里泛着黑色泡沫的泥水,“怎么这么脏?”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漂浮的尸体。他发现,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和悬空寺里和尚们手腕上的痕迹有些相似,只是更隐蔽些。
“先生,你看那边!”阿竹突然指向沼泽中央。
雾气中,缓缓驶出一艘小船。
船是乌木做的,船身发黑,像是浸透了血水,船头立着一个撑篙的老者。老者穿着件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花白的胡须,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飘动。
小船在尸体间穿梭,如履平地,那些腐烂的尸体像是有生命般,自动向两边分开,给小船让出一条路来。
“是摆渡人!”阿竹眼睛一亮,“说不定他能载我们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之却没动。这老者来得太巧,而且这忘川河的景象太过诡异,处处透着邪气。他握紧腰间的软剑,凤纹佩在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小船慢慢靠岸,老者放下竹篙,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的砂石:“过河吗?”
“我们……”阿竹刚想说话,就被沈砚之拦住了。
“前辈可知‘幽冥’何在?”沈砚之盯着老者,一字一句地问。
老者沉默了片刻,胡须动了动:“过了河,便是幽冥。”
“过河需要什么?”
“一物换一物。”老者的声音没有起伏,“渡人,要拿记忆来换;渡鬼,要拿魂魄来抵。”
沈砚之心中一凛。用记忆换渡河?这和他听过的“奈何桥”传说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传说中用的是“孟婆汤”,而非直接换取。
“若是不换呢?”他追问。
老者指了指沼泽里的尸体:“不换,便留下作伴。”
那些尸体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齐齐转向岸边,腐烂的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伸出枯瘦的手,像是要爬上岸来。
阿竹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沈砚之的胳膊。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我们过河。”
他知道,这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机会。不管前面是幽冥还是地狱,他都必须去。
“明智的选择。”老者点点头,放下船板。
沈砚之和阿竹小心翼翼地踏上乌木船。船身很稳,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在冰水里泡过。老者撑起竹篙,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重新驶入迷雾之中。
船行至河中央,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尸体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有人在雾气中跳舞,又像是在哭嚎。
“这些是什么?”阿竹小声问,不敢多看。
“是执念。”老者突然开口,“生前有执念未了的人,死后魂魄会被困在这里,化作光影,永世不得超生。”
沈砚之看向那些光影,其中一个光影格外清晰,像是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正对着虚空作揖,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的身形,竟和悬空寺骨灯皮膜上的人影有几分相似。
“他在说什么?”沈砚之问。
老者侧耳听了听,淡淡道:“他在求皇上饶他性命。三百年前,他是个将军,因战败被斩,到死都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
三百年前……将军……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想起了镇南侯。难道这光影和镇南侯有关?
就在这时,怀中的凤纹佩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沈砚之赶紧掏出来,只见玉佩上的凤凰图案竟活了过来,翅膀微微扇动,发出耀眼的绿光。
绿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前方的水面。水面下,竟沉着无数具白骨,纵横交错,像是铺成了一条通往水底的路。而在白骨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盏灯——一盏用骨头做的灯,正是悬空寺里的那盏幽冥骨灯!
“骨灯!”沈砚之失声喊道。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认识它?”
“它怎么会在水底?”沈砚之追问。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竹篙插入水中。小船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水面下的白骨开始躁动,纷纷向上涌动,像是要把小船掀翻。
“不好!”沈砚之扶住船舷,“它们被惊动了!”
无数只白骨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船板,用力摇晃。阿竹吓得缩在角落,紧紧闭上眼睛。老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撑着竹篙,只是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了。”老者突然说。
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迷雾尽头出现了一片陆地,陆地上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幽冥界”三个大字,字迹鲜红,像是用鲜血写的。
小船刚一靠岸,老者就放下竹篙,转身看着沈砚之:“你的记忆,该给我了。”
沈砚之握紧凤纹佩:“我若不给呢?”
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就拿你的魂魄来抵!”
话音未落,他突然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沈砚之扑来!
二、渡人渡鬼
黑烟扑到近前,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爪子,抓向沈砚之的面门。沈砚之早有防备,挥剑格挡,软剑与黑爪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区区凡铁,也想伤我?”老者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带着不屑的冷笑。
黑烟突然散开,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围绕着沈砚之飞舞。蝴蝶的翅膀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头晕目眩。
“先生,小心!这蝴蝶有问题!”阿竹大喊着,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蝴蝶砸去。
但石子穿过蝴蝶的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些蝴蝶落在沈砚之的身上,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渗入他的皮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之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仿佛看到了悬空寺的尸体、落霞镇的皮影、血纸人村的纸人,它们都在对着他笑,嘴里说着“来啊……来陪我们啊……”
“不好,是幻术!”沈砚之咬了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凤纹佩,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玉佩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那些侵入皮肤的黑色粉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被逼了出来,化作黑烟消散。眼前的幻象也随之破灭,老者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凤纹佩……果然是你。”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三百年了,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你认识这玉佩?”沈砚之心中一动,“你到底是谁?”
老者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拍船板,乌木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船板上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无数只白骨手,抓住沈砚之的脚踝,用力往下拉。
沈砚之挥剑砍断那些白骨手,却发现断口处很快又长出新的手来,源源不断,根本砍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