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二百六十七日

他轻轻推开门。

门内,光线昏暗。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

“林砚。”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人缓缓转过身。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林砚的脸,比他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

像深潭。

只是潭底,多了些东西。

“你回来了。”林砚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你……知道我会回来?”陈默问。

林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外套内侧的口袋。

“你拿到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陈默点头。

林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坐吧。”

陈默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很旧,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呻吟。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蒙尘的桌子。雾从窗缝渗进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无形的呼吸。

“信是我寄的。”林砚终于开口。

陈默没有惊讶。他从踏入林宅的那一刻,就猜到了。

“为什么?”他问。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因为你母亲,让我等你回来。”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你会寄信?”

“她知道。”林砚说,“她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真相。”

“那她为什么不在生前告诉我?”

“因为她不能。”林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怕你查下去,会死。”

陈默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是怎么死的?”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雾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她不是病死的。”他背对着陈默,声音被雾吞掉了一半,“她是被‘他们’逼死的。”

“他们是谁?”

林砚转过身,眼神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母亲信里没写完的那句,”他说,“是‘包括所有你以为安全的人’。”

陈默的瞳孔微缩。

“包括……你?”

林砚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我没能保护她。”

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河。

陈默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

“现在,”他说,“换我来。”

林砚看着他,许久,才轻轻点头。

“那,从旧码头开始。”

第四章:旧码头

旧码头在镇子南边,靠近河岸。

陈默和林砚并肩走在雾中,谁也没说话。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林砚走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扶着墙喘口气。他的身体,比陈默想象的还要虚弱。

“你这些年……”陈默终于忍不住开口。

“活着。”林砚简短地回答。

陈默没再问。他知道,有些活着,比死更沉重。

他们走到河岸。

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对岸。河水在雾中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哀歌。

旧码头已经废弃多年。木桩腐朽,栈道断裂,几艘破船斜插在泥里,船身长满青苔,像一具具被遗弃的骸骨。

林砚停在码头边缘,目光落在最靠近岸边的那艘破船上。

“就是那艘。”他说。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船很小,船头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正是那个红眼。

“你母亲,”林砚的声音在雾中飘忽,“最后见过的人,就在这艘船上。”

陈默走近,踏上栈道。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船边。

船舱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探入。

舱内积满灰尘,角落里有几张破旧的渔网,和一只生锈的铁盒。

他跳上船,蹲下身,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卷用油纸包着的胶卷,和一张照片。

他先拿起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但还能辨认。

小主,

是母亲。

她站在这艘船的甲板上,身后是浓雾弥漫的河面。她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笑容温婉,但眼神……

陈默的呼吸一滞。

她的眼神,不是温婉。

是恐惧。

是那种知道自己即将坠入深渊,却无力挣扎的、彻底的恐惧。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母亲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沉默。”

陈默将照片塞进口袋,拿起胶卷。

“这是……”

“你母亲留下的证据。”林砚站在岸上,声音被雾隔得有些远,“她拍下了‘他们’在祠堂的交易。但胶卷还没洗,她就……”

他没说完。

陈默握紧胶卷,指尖发凉。

“‘他们’是谁?”他再次问。

林砚沉默了很久。

“镇上的老人,”他终于说,“还有……警察。”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派出所?”

“所长,赵国栋。”林砚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几乎被雾吞没,“你父亲,就是死在他手里。”

陈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父亲死于车祸。

官方说法是雨天路滑,车辆失控。

可现在,林砚说,是赵国栋。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祠堂的秘密。”林砚说,“他们世代守着那个地方,守着那个符号。你母亲,也是。”

“符号到底是什么?”

“是钥匙,”林砚说,“也是诅咒。”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雾中,仿佛在看穿时空的某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