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小心点啊，几千个枪炮都瞄着你呢，小鬼子还在西岸呢，小心这一上来，就再也下不去了——！”

他刚一说完，克劳伯的步伐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很谨慎的样子，康丫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野草野花，给没有空手的朔玉脑袋上别了一个，又给不辣的头盔上弄了一个，最后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摇摇晃晃的，

要麻自从川军团的名号一下来，就比谁都要开心，现在兢兢业业地在前头当着他的排头兵，哪怕他们现在并不是要去打仗，

终于，他们这趟漫长的旅程终于停了下来，朔玉打量着周围的乱枝树丛，看着他们团长，一脸疑惑，

“别看我啊，看对面，看南天门。”

于是他向对面望去，入目所见的就是翻腾着云雾的山岭，可是再往近处看，就可以看到在南天门上跟他们交过手的竹内联队，他们好像现在正在西岸固防？他不太确定，他只是看到了很多施工用的推土机也不知道这帮东洋鬼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们正在修筑工事呢，战线拉得太长，扯到蛋了，现在他们据险而守，不走了。”

“看看吧，都好好看看，半仙儿，望远镜！”

“来了！”

以朔玉的眼神，对岸那帮家伙在干什么他看得那是一清二楚，就像是开了二十倍高清摄像头一样，他甚至能看到每一个被他的推土机推到怒江底下的那一张张埋葬着土灰的脸，

小主，

那是曾经被他们跟着武器装备一起扔到对岸的一切，奇怪的是这一个多月以来还活着的这些没有一个人提及过这件事，包括朔玉自己也闭口不谈，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们已经习惯了遗忘，一场集体性的故意遗忘，

如今被死啦死啦再度扒开他们的眼睛，响彻在他们脑子里的声音震耳欲聋，朔玉身上有两个望远镜，一个现在在他们团长的手里，另一个被各个家伙们在手里流转着，兽医的手死死的掐着朔玉的肩膀，可他并没有感觉到半分疼痛，

在现代的时候她有的时候肚子疼，有一个很好的快速止疼的办法，就是咬自己的手臂，手疼了，肚子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雨滴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从兽医的脸上一路顺着下巴，蜿蜒曲折留到朔玉的脖颈里，可是他毫无知觉，他看着那些被他们一路扔下去的家伙们，他们死后的躯体在小鬼子用坦克改装成的铲车前显得是那么的柔软，柔软到不可思议，

我们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就这样突通——！突通——！的最后都进入了怒江，湍急的水流会把他们都带到哪里，他们还能回家吗？

每一条溪流的最终归宿都是大海，可是我们这里每一个人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朔玉心里生出无数的疑问，可是还没有开口就散了，

沉默，只有沉默，或许还有他们掩盖不住的呼吸声，在树叶与枝条的空隙中间，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对岸，看着对岸大张旗鼓地修筑工事，那原先是他们的地方，可是他们跑了，像他们团长说的那样，他们把他们的屁股留给了他们的敌人，

水雾凝集在他们的头盔上，雨渐渐的小了，可是他们脖子上，脸上，眼睛里的雨却多了起来，多得连阿译那张小布巾都已经擦不完了，无止无休，

他们就好像大梦惊醒发现自己又找回了确实记忆的老年痴呆患者，呆愣的看着对岸，

孟烦了用那双小三角眼睛看了一眼同样开始沉默的他们的团长，凭借他聪明的脑袋他当然知道死啦死啦搞这一出是为什么，他清楚地明白，可是又没办法不同样上他的当，再一次，又一次，

他的眼睛还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看着这样一幅场景，他的眼睛还会流泪，嘴巴大口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