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不是有宫女替嫁之事么?选家境贫寒姿容出色的包衣女子,偿其母家,抚以恤银,或许会有女子主动愿意替代的。”
“我不懂前朝的事,但这绝不可行,咱们大代从未有过此例。而且这事要是做出,第一个伤了的就是皇阿玛的面子,皇权君威之下怎能容许这种移花接木的腌脏事,他怕是宁可我死了不得不改选宗室女都不可能先选使女代我。”
“那么姐姐试试反抗呢,若能成事最好,若成不了事最差也就如原样一般嫁去蒙古,皇阿玛倒不至于行逼女儿去走死路的下策吧。”
听了嬿婉此言,承敏不再言语,她低头去抚摩地面上低矮渺小的花簇。风拂过面庞,花簇中有细碎的花瓣掉落,又随着风翻飞至空中,终又下落归了尘土。
嬿婉与春婵归宫之时她仍心神不宁,进了院子,就见额娘走出来。
“嬿婉,皇上派人给你送了书。”慈文手捧着几卷满是皱痕的旧书,嬿婉上前看了一眼就不住地顿足,果然是她最不愿触碰的女四书。
“你不喜此书,还偏去找人借了读。”慈文手一拂春婵捧着的布包,似笑非笑地望着嬿婉。
“额娘,我这是没法子呀。”嬿婉拉长了音儿,又顺手拍打了几下春婵的布包。
“主子,公主真是没法子,她就差边抄边声泪俱下地骂了。”春婵见她们母女乐着,也捧哏道。
“什么声泪俱下,我要气势汹汹地骂,什么劳什子坏书,害人匪浅。”嬿婉咂嘴,故意瞪了春婵一眼,春婵连连笑着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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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内室,嬿婉把女四书丢在一边,又翻了会她日常看的书,突然想起一事。
“额娘,皇阿玛是派谁送书来的?”
“一个太监,不是全寿,我看着挺眼生的。”
嬿婉本能想到的就是进忠,不管好事坏事还是平平无奇的事她都第一个联想到他,她甚至有他会变成个魂儿跟在她身后以看她惊惶为乐的错觉。
“是不是一个年纪与我差不多,又生得大眼厚唇极为俊俏的?”嬿婉想着问个清楚,但慈文错愕地望着她,寻思她怎么会问出这般问题。
“额娘,你别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是否为那个我熟识的人。”嬿婉见额娘会错了意,急得脸都发了烫,她咬着下唇,眉头也皱起来了。
她分明是一副羞怯的模样,慈文大骇,但又觉真若如此难免过于离奇,嬿婉接触御前的机会并不多,对方又是个太监,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动了心。
“应该不是你所说的那人,来送书的太监约二十有余,是个细眉细眼的瘦高个子,与你描述的完全不同。”慈文照实答了,她见着嬿婉像是定了心的样子,面上也不红了。
不是进忠便好,永寿宫是她的巢,她不想让进忠踏进来,也不想让他瞧见里头的破败,更不想她额娘被他那张伶俐的嘴阿谀讨好或是讥笑嘲讽。只要不是他,换其他任何太监她都无所谓,他们出去了爱议论便议论,只要她听不见就管不着。
“嬿婉,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的?”慈文想起嬿婉最近爱翻西厢,忽的问她。
“这……大概得是个人品极佳的好人,长得也得好看些,至于其他我说不上来,也框定不了,就是那种很空泛的不实感,额娘你能理解吗?”半晌,嬿婉才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几句,她确实没有概念,书里的角儿和活生生的人肯定是全然不同的。而且哪怕是读书,她也无法想象面如冠玉、狼腰猿臂之类究竟是什么样子,人就是人,怎么能像玉,还像那些异兽,她只能夸一句写作者的文采不错。
“像西厢记里张生那样的书生,你觉得好不好?”
“不好,他头回见莺莺,就盯了她的小脚儿,还称赞值百镒金,试问哪个正经公子见官家女子第一面就急不可耐地观摩她的脚?简直是罪不容诛的下流浪荡子。”嬿婉只是粗略看了些章回,就对张生嫌恶至极。
嬿婉说得有理,又见她咬牙切齿,慈文笑道:“确实,还好是戏文,要是真事儿,他就得被揍得竖着进横着出了。”
“我最看不惯对陌生女子眼神或是手脚不干净的好色之徒了,编戏文编得词藻优美就把这浪荡模样生生地掰正回来了,最后能给他个光明磊落勇于求爱的美名。而跳脱出戏文,摆到现实里看,还不说这女子万一无感他会如何,哪怕是喜欢,这也得被他拖累了名声,成了与外男私相授受的荡妇。如若是厌恶他,那可成了千古的冤屈,说出去别人都会当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摆脱他多半得褪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