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内,江映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膝上摊着那卷璇玑图丝帛,苍白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星图轨迹。海风穿过舷窗,拂动她额前碎发,露出微蹙的眉心。江疏月抱刀走到妹妹身侧,冷冽的嗓音难得放柔:“映雪,可是星图有异?”
江映雪抬起空洞的眸子,“望”向姐姐的方向,声音轻细如风吟:“星图无异…是人心…在颤。”她指尖停在星图末端“承天受命印”的虚影处,“姐,那印…是皇权。主上若卷入其中…”她空洞的眼底浮现深切的忧惧,“便是滔天巨浪,万劫之渊。我们…护得住吗?”
江疏月抱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她沉默片刻,冷硬道:“主上在何处,刀锋便在何处。巨浪也罢,深渊也罢,斩开便是!”话虽铿锵,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妹妹同源的沉重。
“哟!是谁惹得我们映雪姑娘蹙眉了?”何济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折扇轻摇,带起一缕清苦药香。他极其自然地半蹲在江映雪轮椅前,视线与她空洞的眸子平齐,温声道:“‘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映雪若有忧思,何不与济哥哥说说?济哥哥虽无酒,却有解忧的‘游’字诀。”他篡改《邶风·柏舟》,语气温和如拂面春风。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望”向他声音来处,苍白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泛起一丝微红。她能“听”到何济话语里真挚的关切,更能“读”到他心绪中坦荡的光明。“济哥哥…”她细声开口,指尖无意识蜷起,“那‘承天受命印’…是前朝太子之物,牵扯皇权正统。映雪…映雪怕…”她未尽之言,是怕何济一旦接触此印,便再也无法抽身于那吞噬一切的权力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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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济哥哥被那‘印’字压垮?还是怕被那‘权’字染黑?”何济了然一笑,折扇轻点自己心口,“‘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他吟着《邶风·柏舟》下句,目光清亮如洗,“映雪可‘读’得出,济哥哥这颗心,是愿做那定海的神针,还是…掀浪的蛟龙?”
江映雪空洞的眸子微微睁大,指尖颤抖着,轻轻按上何济递过来的手腕。刹那间,一股浩荡、温暖、带着草木清芬与墨香书卷气的磅礴生机涌入她心湖!没有对权力的半分贪婪,唯有守护与破局的坚定,如同中流砥柱,岿然不动!她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激动的红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济哥哥…你的心…好亮…”
“傻丫头,”何济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动作温柔而克制,“‘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他凝望着她映着窗光的清丽侧颜,语带怜惜,“映雪的心,如皎月通透,却总为旁人劳心悄悄。济哥哥只盼你多看看这海阔天空,少忧些惊涛骇浪。”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安”字,温煦的《医蛊双生经》生机无声渡入,熨帖她忧思过度的心神。
江疏月抱刀立于一旁,看着妹妹脸上久违的轻松红晕,听着何济温柔而坚定的诗句,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冷冽的眉眼间冰霜稍融。她朝何济微微颔首,目光复杂,似有感激,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济哥哥偏心!”唐蜜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嘟着嘴,“对映雪姐姐就‘月出皎兮’,对我就‘硕鼠硕鼠’!我也要听好听的!”她故意将刚被何济拂过的手腕伸到他面前,情蛊印记粉光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