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里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不是绕过案台,是从侧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户外面是白梅树,花开了七成,风一吹,花瓣落了几瓣,落在青石板铺的院子里。
“你继续还愿。”她说,“我偶尔还会跟那个小东西出去一趟,不过我会回来。”
“歧归?”
“你知道它?”
“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渡的声音清淡,“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见惯了六界因果,一个游离在外的恶魔,不算稀奇。”
姜里没接话。
她确实没打算永远留在通鼓城里,歧归是计划外的一环,但她不介意陪它走一走。
何况这些世界,因为骨牌在她手里,沈渡的存在又被骨牌记住。
所以每个世界,他的灵魂都会被牵引,而出现。
从前是,今后是,是他的碎片。
百年孤独,千年一瞬,万年永恒,总有些人和事值得留着,哪怕只是路过。
“多久一次?”沈渡问。
“不知道。想回来就回来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重新在案台后面坐下,把契约簿翻开,拿笔蘸了墨,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一桩新的还愿,有人托了梦,欠了一笔因果。
他的笔迹稳,像做了几百年的事。
姜里站在旁边,没有走。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白梅。风铃响了。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梅开了七成,你来的正好。”
姜里转身,走出还愿阁,走下木楼,踩过青石板,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