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虽然破了,但好歹是咱自己的,不用交租子。”许念娣的声音很轻“乡亲们虽然穷,但好歹沾亲带故,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讨一口总比在京城容易。”
许赵氏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点了头。
她咬了咬牙,去找房东退了租,又去街上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把许万山弄了上去。
说起来来京城的时候,他们一家几口人热热闹闹地走着来的。
如今.....
临近回乡的日子,许家又少了两个人——许万山的妻子李氏和他们的儿子。
李氏跟他和离了,随后就带着儿子,嫁给了他们家附近第一个老鳏夫,也算是留在了京城。
许赵氏原是不肯的,但是那个鳏夫给了他们五两银子,这事也就定了下来。
许家上路那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板车,一头瘦得皮包骨的毛驴——那是许赵氏用最后一点银子租来的,只够拉到城门口,出了城就得靠人推。
一家三口,就这么凄凄凉凉地往城门口走去。
说来也是巧。
今日也是周崇文流放的日子。
板车停在路边,许万山抬起头来,正好跟带着枷锁的周崇文——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两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恨意、怨毒、不甘、悔恨、屈辱,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欠谁的更多。
周崇文看着趴在板车上的许万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许万山看着戴枷锁的周崇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狗被踩了尾巴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