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柯的国君和祭司一直都是两个人，从来不会是同一人……”
时茜听得入神，忍不住蹙着眉打断，眼里满是不解：“圣上，这是为何？为什么国君和祭司不能由同一个人来当呢？若大权独揽，岂不是更稳妥？”
皇帝半点没因被打断而动气，反而被她这较真的模样逗得勾了勾唇角，摆了摆手道：“这朕哪能知道？朕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摩柯人。贞瑾，”皇帝故意拖长了调，看向时茜，“朕后头的事儿，你还听不听了？”
时茜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堆着乖巧的笑，点头如捣蒜：“听，自然听的，贞瑾要听的。圣上您继续说，贞瑾保证再也不插嘴打断您了。”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作思索地顿了顿：“朕……说到哪里了？”
“圣上讲到，”时茜立刻接话，语气一本正经，“摩柯的国君与祭司向来是两个人，绝不能由同一人兼任。”
皇帝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渐沉：“这世上，总不缺敢掀翻老规矩的人。与朕皇祖父同辈的那位摩柯皇帝，就是打破摩柯几千年规则的第二人。而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培育出金丝蚕蛊的那位圣女。”
皇帝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难言的意味：“说起来，圣女最初不过是摩柯祭司身边的女奴罢了。那第一位敢反的圣女，许是被祭司磋磨得太狠，逼到了绝境，才生出了反骨。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单枪匹马哪能成气候？
思来想去，她便找上了当时还只是个皇子、正被祭司掣肘得动弹不得的摩柯先皇。两个各怀心思又各有软肋的人，就这么一拍即合，结成同盟。
圣女为当时还是皇子的摩柯皇帝，培养蛊王，而当时还是皇子的摩柯皇帝则庇护她。”
金銮殿内，御案上的香烟袅袅缠绕，将明黄的烛火晕出一片朦胧的暖光。皇帝指尖轻叩御案，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殿中缓缓铺开，带着几分述故往事的淡远：“那金丝蚕蛊，就是那圣女，专门为当时尚是皇子的摩柯皇帝亲手培育的蛊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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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殿角晃动的灯影上，似是飘回了遥远的时空：“皇子争储，向来是刀光剑影里搏性命。那金丝蚕蛊奇异，匿于体内无声，在暗里挡下多少看不见的阴鸷算计。
当时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摩柯皇帝，全凭这只金丝蚕蛊蛊王保驾护航，才能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兄弟里杀出重围，一路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又在根基未稳的初期，把祭司手中的权柄握在手中，稳稳坐住了那把龙椅。”
“按说，这般共过生死、有从龙之功的渊源，往后该是段天定的姻缘佳话才对。”皇帝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调侃，“比如摩柯皇帝登基，第一道圣旨便封那圣女为后，举案齐眉，共掌山河……”
“圣上！”
一声脆生生的插话忽然响起。只见阶坐着的时茜猛地抬起手，手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皇帝望去，忍不住笑了：“贞瑾这是何故？有话但说无妨便是，何必如此拘礼。”
时茜闻言，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一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的模样。
皇帝瞧着时茜这毫不掩饰的模样，心中微动，索性顺着时茜的意思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贞瑾啊！瞧你这反应，莫不是想说——摩柯皇帝一朝权在手，便忘了旧人？觉得那圣女终究是贱籍出身的女奴，身份卑贱配不上他的皇后之位，所以登基后便翻了脸，不愿兑现承诺？”
这话正中时茜方才转过的念头，她忙不迭又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底甚至闪过点“果然如此”的愤慨，仿佛已经看见那薄情帝王的模样。
谁知皇帝见状，竟是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哪里有半分对“帝王薄情”的附和，反倒带着点洞悉世事的清明。“傻孩子，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些，“能亲手培育出蛊王的人，是何等的能耐？摩柯能坐稳皇位，全靠那只金丝蚕蛊撑着，你说他借了这般大的力，借的还是这样一个掌握着至阴至毒之术的人，他敢得罪吗？”
“再者说，那圣女能在摩柯还是潜龙时便押注，又能育出蛊王这般神物，岂是任人拿捏的软角色？”皇帝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她精明得透彻，早就看透了皇家父子兄弟间最是薄情，怎会不防着摩柯‘卸磨杀驴’？更不用说，摩柯刚登基时，朝堂上老臣盘根错节，祭司团的势力更是能左右朝野，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圣女，若真成了皇后，那些人为了制衡皇权，第一个便要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用她‘妖女惑主’的名头清君侧。”
“所以啊，”皇帝拖长了语调，看着时茜渐渐瞪圆的眼睛，慢悠悠地揭开谜底，“她早为自己留了后路——在给摩柯培育金丝蚕蛊的同时，竟也为自己另外育成了一只蛊王。你且算算，放眼整个摩柯，古往今来，有谁能有这本事，一次养出两只蛊王？”
他语气里带了点叹服：“这样的人物，别说是摩柯，就是整个摩柯的王族、祭司团，谁不得把她当活菩萨似的供着？巴结还来不及，又怎敢怠慢半分？”
殿内的香烟恰好飘到时茜面前，她愣在原地，先前攒的那点对“薄情帝王”的愤慨早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脑子的震惊——不是帝王负心？那又是为何？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皇帝终于敛了笑意，给出了那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所以啊，根本不是摩柯登基后变了心，不愿给她皇后的位置。事实恰恰相反，是摩柯要封她为后，她却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她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