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边刚透出灰白。我推开账房门,湿气扑在脸上。院子里积着水洼,泥路黏脚雨停了,天边刚透出灰白,院子里湿漉漉的。我推开账房门,脚踩在泥水里,裤脚蹭上了一道褐印。库房那边静得很,连平日清早该有的扫地声都没有。
小陈蹲在三辆未发的果干车前,一罐一罐地数着货。他没戴斗笠,头发还沾着夜里的潮气,手在罐口来回摩挲,像是怕封口松了,又像是在确认这些罐子还在。老吴坐在烘灶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炭条,面前摊着一张烧火记录,可笔没动过。灶膛里火苗微弱,只够照见他脸上几道深纹。
我走过去,鞋底碾碎了几片被雨水泡烂的枯叶。小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点数。老吴把炭条往地上一扔,轻声说:“这火再减下去,灶都凉了。”
我没应声,转身进了库房。分拣区空了一大半,原本该站满人的长桌边只有两个人慢吞吞地捆麻绳。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看我。我绕了一圈,看见墙角堆着几筐昨夜挑出来准备补货的杏脯,原封不动。
回到院中时,小陈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老吴低着头,手指抠着灶台边缘的泥块,一块一块往下掉。
我站在院子中央,风吹得衣角贴在腿上。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话,可我也知道,光是说话没用。
“都过来。”我说。
声音不大,但够响。小陈愣了一下,朝里屋喊了两声。剩下几个帮工陆续从角落里走出来,站成松散的一圈。没人靠得太近,也没人往后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累久了、熬久了、盼不到头的样子。
我从怀里掏出那叠硬纸卡,十二张,每一张都写着一个客户的名字。我抽出第一张,是孙家茶楼的。背面是我自己写的字:“杏脯甜度刚好,今早卖断了货。”
“还记得吗?”我把卡片递出去,“第一批蜜枣送出去那天,孙家茶楼的老掌柜亲自登门,说味道正,要再来三十罐。那时候我们连秤都只有一杆,称货靠手感。”
卡片传到老吴手里,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递给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