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作坊门口,试吃棚刚拆下木板,地上还留着几粒碾碎的果渣。我蹲着收拾竹匾,指尖沾了点晨露湿气。墙外扔进来的那封信已经平铺在案头三天,墨迹干透,纸角微微翘起,像块结了霜的薄冰。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一个披深色斗篷的人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小片枯叶。他没敲门,只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两下,声音不重,却让灶房里的老吴停了火。
我起身迎出去。他摘了兜帽,露出一张少见的面孔,眼窝深,鼻梁高,说话时字音咬得清楚:“云娘子,昨日你说要谈交付的事,今日我来了。”
是那个从西边来的商人,前些日子派过人递过单子,想订大批果圈,走陆路运往境外。上回我正忙着应对仿品风波,只约了今日详谈。
我点头,请他进屋。桌上早备好了茶水和两份货样:一罐是按我们本地习惯装的杏脯,另一罐是他上次提过的规格——更小的瓷罐,要求每罐净重差不得过两钱。
他坐下便开门见山:“我已看过市面反应,你家货确有口碑。但我的客户所在之地,计量严苛,若分量不足,会被视为欺客。且他们习惯先见整批货齐备,方肯下单铺市。”
我说我知道。
“我也想守时守量。”我把那罐标准货推过去,“可果圈靠日晒夜露定型,水分控制全凭天气。若强行缩短晾期,口感会韧,甚至发酸。你们那边的包装虽精巧,但我们这边做不出那种压模铁罐,只能用瓷瓶,封口也难做到完全一致。”
他皱眉,手指在罐沿摩挲一圈:“不是有烘灶?为何不能全天候制?”
“灶火太猛,果肉外焦里湿,切开便知。”我起身去库房取来一坛前些天试验的成品,打开给他看,“这是三倍火速烘的,表面光亮,可掰开后芯子发白,嚼着像嚼纸。卖出去,一次坏了名声,往后没人信。”
他低头细看,伸手捻了点碎屑尝,眉头松了些。
“我不是不信你。”他放下碎片,“只是我们那边商行规矩如此。若我带回残次品,不仅失职,还会连累你们以后入市受查更严。”
我点头:“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我从抽屉取出几张新纸,上面是我昨夜画的图样。双语标签,一边写“云娘亲制”,一边用简单符号标出重量换算——以本地“两”为基准,旁边注上他们常用的单位符号,再加一句说明:“自然晾制,微有轻重,唯味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