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右眼突然流下血泪。他看见更多画面:穿粗布衫的老妇人在祠堂前烧纸钱,嘴里念叨"将军,今年的桃花开得旺";戴瓜皮帽的老秀才在给孩子们讲"直捣黄龙",粉笔灰落在他斑白的鬓角;甚至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举着相机拍照,对同伴说"这是我们的民族英雄"。
"原来......"青年的声音哽咽,"他们没有忘记。"
"他们不仅没忘记,还在把你刻进骨血里。"陈墨指向天空,那里飘着面杏黄锦旗,上面"精忠报国"四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这才是你的执念该去的地方——不是困在这方寸之间的祠堂,是活在千万人的心里。"
青年突然跪了下来。他背后的七道身影重新凝聚,这次他们的面容清晰可见,眼里不再有痛苦,只有欣慰。
"将军,末将替您解开封印。"李纲的声音响起。
"末将替您斩断怨气。"韩世忠的声音响起。
"夫人替您抚平创伤。"梁红玉的声音响起。
"云儿替您看着山河无恙。"岳云的声音响起。
七道身影的光芒汇聚成一道金虹,穿透祠堂的屋顶。陈墨看见,地下的"逆臣碑"正在崩裂,"莫须有"三个字化作飞灰,被风吹向远方。
岳飞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他摸了摸八面金锤,又看了看供桌上的《满江红》。这次,竹简上的血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墨迹,像是刚被人用热血重写了一遍。
"多谢先生。"他朝陈墨抱拳,"今日方知,精忠二字,重逾千钧。"
陈墨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融入金光。最后消失前,岳飞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他在话本里读到的模样——眉如剑,目如星,浑身上下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陈墨转头,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孩子举着"向英雄致敬"的牌子跑进来。带头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手里捧着束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哥哥,这是岳飞爷爷的祠堂吗?"女孩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墨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是啊。他是位很厉害的将军,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国家。"
女孩把桃花放在供桌上,认真地说:"我要把桃花放在这里,这样岳飞爷爷就不会孤单了。"
陈墨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供桌上那束带着露水的桃花。风掀起他的衣角,归墟残片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这一次,他终于明白,所谓亡灵合成术,从来不是操控生死。而是让那些被遗忘的、被误解的、被冤枉的,都能在活人的心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山风掠过,传来若有若无的马嘶。陈墨知道,那不是幻觉。是岳飞的忠魂,正随着春风,去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