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嗡! 天旋地转,刺骨的寒风和破败的厢房再次将他包裹。来回不过七八分钟,他却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他抱着保温壶和背包推门而出。院中的军士看到他手中凭空多出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像是见了鬼。

王卓走到篝火旁,将依旧滚烫的保温壶递给汪百户:“百户大人,家乡驱寒土方,大家分饮些,暖暖身子。”又拿出那些包装花哨的食物分给众人。

汪百户迟疑地接过,拧开壶盖,一股极其辛辣浓郁的姜糖香气猛地冲出,在这冰冷的荒原夜空中显得格外诱人。

汪百户小心地抿了一口,滚烫、甜辣、带着浓郁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里炸开,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他冻得发僵的身体都舒坦了许多。

他眼中闪过极大的惊异,深深看了王卓一眼,没说话,将壶默默递给身旁眼巴巴看着的军士。

众人分食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美味(高糖高油对缺乏油水的古人冲击巨大),虽然依旧沉默,但篝火旁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许多,偶尔能听到极力压抑的满足叹息。看向王卓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警惕、好奇,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激和…敬畏。

此后数日,王卓又择机“静坐”了两次,带回些高能量食物分享。这种无声的贿赂效果显着,连汪百户跟他说话时,僵硬的语气都缓和了些许。

队伍持续向南,景象如同缓缓展开的卷轴,逐渐变化。 单调的土黄和灰褐被新绿取代,凛冽的寒风温柔下来,化作了江南如烟似雾的靡靡细雨。人烟也肉眼可见地稠密起来,村落相连,稻田阡陌,水塘如镜。

然而,这江南水乡的温婉,并未掩盖其下的艰辛。

王卓看到的是:田间劳作的农夫大多精瘦黝黑,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踩着泥泞,佝偻着脊背; 村落里的房屋多是低矮的茅草屋或土坯房,偶有砖瓦房便是了不得的富户;几个光着屁股、瘦得肋骨分明的小孩在村口追逐嬉闹; 一个老妪坐在门槛上,就着微弱的天光费力地缝补着渔网,眼神浑浊。一种普遍的、深沉的贫穷,如同这江南潮湿的空气,无声地浸润着一切,比北方的荒芜更添了一份压抑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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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晌午歇马,王卓将一块巧克力递给身边那个面相稚嫩、名叫狗子的年轻军士。

“狗子兄弟,家里还有啥人?” 狗子小心翼翼地舔着巧克力,闻言眼神一暗:“俺爹没了,漠北打的。俺娘眼睛不好,还有个妹妹,才十岁。家里就靠俺的饷和娘织布过活。” “饷银……够用吗?”

狗子苦笑:“饿不死罢。俺娘总说,能把俺妹拉扯大,找个好人家,她闭眼也安心了。俺就盼着……盼着哪天不打仗了,回家种地,让娘和妹能吃上白米饭,隔三差五见点荤腥。要是……要是能攒钱给妹置办份像样的嫁妆,俺就心满意足了。”他说着,眼里有了点光,那是对未来最卑微的憧憬。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嗤笑一声,声音沙哑:“瓜娃子,尽想美事。这世道,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就是祖宗保佑喽。吃饱穿暖,婆娘娃娃热炕头,那就是天大的福分!啥封侯拜相,那是戏文里忽悠人的!咱们这号人,能把地种明白,仗打赢,对得起肚皮和朝廷,娃将来还能有条活路,就谢天谢地喽!”

这些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王卓心里。

配合着一路所见的荒凉与贫困,他之前那些利用信息差倒买倒卖、发财致富、甚至搏个爵位的念头,显得那么龌龊和可笑。

王卓所来自的那个世界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日常,在这里,竟是无数人一生奋斗都难以企及的梦想。一种混合着羞愧、沉重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