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让老百姓反抗地主阶级……王卓,你这是在鼓动老百姓,造我们朱家自己的反吗?”
王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不敢。”
“不敢?”朱元璋冷笑,“片子都拍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王卓直起身,迎着朱元璋的目光:“陛下,臣想问一个问题。”
“说。”
“从秦始皇建制称帝,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历代王朝都说‘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但皇帝——真的只代表地主阶级的利益吗?”
朱元璋眯起眼睛。
“臣以为,不全是。”王卓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清晰有力,“皇帝应该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或者说,皇帝必须努力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否则,这个王朝就长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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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历代王朝逃不过历史周期律,核心原因无非两点:一是人口增长,土地资源不够;二是统治阶层扩大并固化,朝廷调节财富的手段失衡。最终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老百姓没了活路,不得不反。”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动。
“我们后世公认,‘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王卓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都是农民起义创建的王朝。陛下您——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百姓的苦,您比谁都懂。”
朱元璋沉默了,脸上的冷意稍缓,但目光依然锐利。
王卓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模棱两可,必须把道理说透。
“陛下,臣发现历史上所有被后世称为‘明君’的皇帝,都有一个共性。”
“什么共性?”
“自我约束。”王卓说,“或者说——背叛自己出身的阶级利益。”
殿内三人同时一震。
“从三代以下,公认的明君——汉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汉武帝颁布告缗令,打击豪强;唐太宗虚心纳谏、抑制世家;乃至陛下您,丈量天下田亩、编纂鱼鳞图册、严惩贪官污吏……”
王卓的声音越来越高:
“纵观所有明君雄主,哪一个不是在压制地主士绅阶层?哪一个不是在试图平衡各阶层利益?当他们成功时,就是盛世;当他们失败,或者他们的子孙不再这么做时——王朝就开始走下坡路。”
他看向朱元璋,眼神真挚:
“陛下,没有背叛自己利益的阶级,但可以有背叛自己阶级利益的个人。而皇帝——尤其是想要江山永固的皇帝——就必须是这个人。”
“勉强平衡各阶层利益的,是守成之君。”
“完全倒向地主士绅的,是亡国之兆。”
“至于压制地主阶层、为民做主的——”王卓顿了顿,“那才是明君雄主,青史留名。”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油灯的火苗静静地燃烧。
朱元璋坐在阴影里,久久不语。他的手指不再摩挲扶手,而是紧紧握住,指节发白。
朱高炽看着祖父,又看看王卓,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朱棣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