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爹。”

朱元璋抬眼看向儿子。

朱棣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躬身一礼：“爹，历史大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朱家是造反出身，更应该体会底层百姓的苦楚。”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您已经做得够多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如今又支持变革，开疆拓土。”

“没有完美无缺的制度，也没有万世不移的江山。”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然后——相信后代子孙的智慧。”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也是最重的一句：

“如果将来真有不肖子孙，搞到天怒人怨，官逼民反……那也是我们朱家的气数。”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朱元璋闭上眼睛。

良久，良久。

终于，老爷子睁开眼睛，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很疲惫，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

他站起身，背对着三人，望向窗外——虽然厚重的棉帘遮挡了一切。

“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讨人嫌了。”

“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说完，他不再回头，径直走向内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佝偻。

朱高炽想追上去说什么，被朱棣拦住了。

王卓默默关上放映机，开始收拾设备。

殿内只剩下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

许久，朱高炽低声问：“姑父，这片子……还放吗？”

王卓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朱棣。

朱棣深吸一口气，点头：

“放。”

“不但要放，还要大张旗鼓地放。”

他看向王卓，眼中闪烁着某种决断的光芒：

“组织两百个放映队，覆盖所有州县。片子……就叫《白毛仙姑传》吧，别用原来的名字。”

“是。”王卓躬身。

朱棣走到窗前，掀开棉帘一角。

“老爷子说得对，我们朱家现在是最大的地主。”他喃喃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变成黄世仁。”

夜色渐深。

一场比广播访谈更深刻、更危险、也更具颠覆性的意识形态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刀锋所指的，是这个帝国最根本的权力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