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谨身殿的那个深夜，王卓在午门外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依旧跪伏在地、如丧考妣的文武勋贵，看着皇宫檐角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看着远处金陵城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下，有刚看过《白毛仙姑传》后辗转难眠的百姓，有收拾细软准备逃亡的士绅，也有对此一无所知、安然入睡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荒诞无比。

他想起朱元璋在烛光下冷静分析政治布局的模样，想起那句“我做恶人，儿孙做好人”的算计，想起自己心中那个刹那间升起的“红太阳”如何被证明只是一盏精心设计的灯笼。

屠龙少年坦然扮演恶龙。

而他自己，拿着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正派天阶功法”——现代知识、技术、理念——却眼睁睁看着它被用上一条近乎邪修的路子。

“罢了。”

王卓长长吐出一口气，夜风微凉。

日子总要过下去。

无论如何，底层百姓得到了喘息之机。

地主们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欺压佃户。

因为他们真的开始害怕——怕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会有一群举着火把、拿着锄头的乡民冲进家门，高喊着电影里的台词，把他们拖到公审台上。

这算进步吗？

王卓不知道。但他知道，比起从前那个“饿死爹娘没地葬”的世道，这起码……好一些。

他发动汽车，驶离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

金陵城的天气热了起来，秦淮河两岸的柳树枝叶繁茂，知了开始聒噪。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湿热中带着花香的气息。

徐允恭和李景隆率军班师了。

安南之战彻底结束，大军押解着胡季犁等俘虏，浩浩荡荡回到金陵。

同时抵达的，还有东南亚各藩属国的国王和使节——安南新立的陈氏国君、占城国王、暹罗王子、真腊使臣、澜沧（老挝）头人……这些人都是被“邀请”来参加即将召开的“万邦盛会”的。

几乎同时，分封海外的朱姓藩王——那些被朱元璋封到海外的儿子们——也陆续抵达金陵。

朝鲜王子李芳远、琉球三国（中山、山南、山北）的国王，以及来自吕宋、旧港等地的使团，使得整个金陵的外国人数量达到了开国以来的顶峰。

接待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朱高炽负责接待朱家藩王——这是家宴，也是政治。朱棣亲自接见了徐允恭、李景隆等将领，听取安南之战的详细汇报。而各藩属国的使团，则由王卓负责接待。

“万邦盛会”定在五月初十召开。在这之前，王卓决定先带这些“外国友人”好好看看，如今的大明是什么样子。

五月初八，晴。

清晨，金陵城东，国立第一小学。

校门口，数十辆马车停下。王卓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二十多位衣着各异、肤色深浅不一的藩属国国君和使节。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红墙灰瓦、占地广阔的建筑，门口悬挂的匾额上，“国立第一小学”六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诸位，请。”王卓做了个手势。

进入校园，朗朗读书声扑面而来。透过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孩子们整齐地坐在课桌前，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有的教室在诵读《三字经》《千字文》，有的在学习算术，黑板上写着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

“在大明，”王卓边走边介绍，“所有适龄儿童，不论男女，都必须入学接受基础教育。学费、书本费由朝廷财政补贴，家境困难的还有餐食补助。”

暹罗国王忍不住问：“女子也上学？”

“当然。”王卓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三十多个女孩正在跟着女先生学习写字，“男女平等，这是国策。”

教室里，女孩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门外这群“奇装异服”的大人，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写字——纪律很好。

真腊国王低声对身旁的占城使者说：“我宫里那些公主，识字的都没几个……”

转了一圈，来到学校食堂。到了饭时间，孩子们排队打饭。今天的午餐是米饭、馒头、蘑菇炒肉、土豆炖鸡块，还有两样应季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