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参观继续。

这次是真正的“硬核”内容——金陵城外的工业园区。

马车驶出城门，沿新修的柏油路向西。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更远处，能看见高耸的烟囱和厂房轮廓。

第一站，自行车制造厂。

巨大的厂房里，流水线缓缓运转。这边送进钢管、橡胶、链条，那边就出来成型的自行车车架、车轮。组装线上，工人们各司其职，动作熟练。

最后，一辆辆崭新的自行车从生产线末端推下，检查、打包、装车。

“日产三百辆。”厂长介绍，“主要供应军队和邮政系统，民用市场也在逐步放开。”

使节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中有人见过手工打造马车，那需要老师傅带着徒弟忙活半个月。而这里——一天三百辆？

第二站，钢铁厂。

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巨大的高炉冒着滚滚白烟（经过处理的），车间里热浪扑面，机械轰鸣。通红的钢水从转炉中倾泻而出，浇铸成钢锭，或者直接送入轧钢机，压成钢板、钢条。

“这是大明的脊梁。”王卓提高了音量，压过机器的轰鸣，“没有钢铁，就没有铁路、轮船、枪炮，就没有现代文明。”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建设的厂房：“那边是新上的特种钢厂，将来要生产造火车、造轮船用的特种钢。”

震撼。

如果说上午的商场展示的是“生活的现代化”，那么下午的工厂展示的就是“力量的现代化”。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也更真实的震撼。

李芳远站在轧钢车间外，看着通红的钢板在轧辊下反复碾压、延展，最终变成平整的板材。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用汉语感叹道：

“大明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但王卓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那里，一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向天空喷吐黑烟，在夕阳下染出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香甜的空气？

王卓嘴角微微抽动。

旁边，一个来自南洋小国的使节，望着眼前这片绵延的厂房、高耸的烟囱、轰鸣的机器，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吟道：

“人间若有天堂，金陵必在其中。”

顿了顿，又补充：

“天堂若在天空，金陵必与之齐名。”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夕阳西下，参观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使节们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有人在规划回国后要引进哪些技术，有人在计算需要派多少留学生，有人在幻想自己的都城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商场。

明天，万邦盛会正式召开。

而今天这场精心准备的“文明秀”，已经为明天的谈判，铺好了最华丽的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