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六月仲夏。
金陵城外,天子皇庄。
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波浪。
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稻谷成熟的香气。
远处,几台新式的“联合收割机”正在田里作业,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田埂上,朱元璋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赤脚踩在泥土里。
身后,朱棣、朱高炽以及十多个在京的皇子皇孙,也都是一身农人打扮。
这是老规矩了——每年夏收秋收,皇帝都要带着儿孙来皇庄“亲耕亲收”,以示重农、不忘本。
“爹,今年这稻子长得可真喜人。”朱棣站在父亲身侧,看着眼前的稻田,由衷感叹。
朱元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牙。他弯下腰,伸手托起一穗稻谷,沉甸甸的,谷粒饱满。
“是啊。”老爷子声音里透着满足,“又是一个好年景。”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开干吧!三亩御田,今儿个咱爷仨包了!”
朱棣和朱高炽应了一声,三人并排下田。
镰刀挥起,金黄的稻秆应声而断。朱元璋动作麻利,完全不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
朱棣也不慢,毕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体力充沛。
朱高炽就有些吃力了,胖胖的身躯在稻田里移动不便,没割几把就满头大汗,但咬着牙坚持。
田埂上,其他皇子皇孙也都下田劳作——没人敢偷懒,老爷子眼睛毒着呢。
割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亩田才割了不到一亩。朱元璋直起腰,擦了把汗,对旁边侍立的太监道:“让那些铁家伙过来吧。咱老了,不服不行。”
太监连忙传令。
很快,一台小型的收割机开进御田。这是专门为小地块设计的型号,操作灵活。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剩下的两亩多稻子,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收割完毕。
稻谷被运到打谷场,脱粒机接着作业。金黄的谷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很快堆成小山。
负责皇庄的管事拿着账本,小跑过来禀报:“陛下,御田亩产测算出来了——一千二百三十斤!”
朱元璋眼睛一亮:“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斤!”管事声音都在抖,“按新制算,合十二石三斗!”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朱高炽喘着气走过来,一边擦汗一边说:“皇爷爷,今年各地报上来的预估产量都不低。咱们自己的化肥厂投产后,加上从东大进口的,老百姓基本都用上了化肥。夏收肯定是大丰收。”
他顿了顿,露出个似愁似笑的表情:“就是……各地的粮仓怕是要不够用了。唉,丰收了也愁人啊。”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副“惫懒”模样——明明累得够呛,还偏要做出忧国忧民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洪亮,惊起田间几只麻雀。
“愁什么?粮仓不够就修新的!咱大明还缺修粮仓的钱?”老爷子大手一挥,“丰收了好!百姓肚子里有食,心里才踏实!”
其实与其说朱元璋是个皇帝,不如说他是个拥有雄才大略的老农。
他恨贪官污吏入骨——在他眼里,那些盘剥百姓的官吏,就像庄稼地里的杂草,必须连根拔起,否则就会吸干土地的肥力。
但他对自家儿孙,却纵容得近乎溺爱。他的儿子们,很多都暴虐成性,有的甚至只能算是“类人生物”——强抢民女、滥杀无辜、骄奢淫逸,劣迹斑斑。
朱元璋不会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锦衣卫的密报,事无巨细都会送到他案头。
可他很少严惩。最重也不过是削去护卫、罚俸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