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并非不知道分封藩王的危害——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但他还是把二十多个儿子分封到全国各地，赋予兵权、财权、行政权。

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里，这大明朝，不是天下人的江山。

是他老朱家的自留地。

儿孙怎么糟蹋，那是自家的事。肉烂了，也烂在锅里。

贪官污吏？那是外来的杂草，必须铲除。

儿孙胡闹？那是自家孩子顽皮，打两下骂两句就算了。

这套逻辑荒谬吗？荒谬。

但这就是朱元璋。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骨子里依然是农民思维的开国皇帝。

晌午，皇庄管事准备了午饭。

知道皇帝不喜奢侈，饭菜都是庄子里自产的：一大碗红烧肉，一大盆土豆炖鸡块，一碟炒鸡蛋，几样时蔬，主食是新米煮的饭。

饭桌就摆在打谷场旁的树荫下，简陋的木桌木凳。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朱棣、朱高炽左右相陪。其他皇子皇孙在另外几桌。

老爷子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肥瘦相间，烧得红亮，看着就诱人。

他送入口中，咀嚼两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肉……”朱元璋停下筷子，“味道不对。”

朱棣连忙解释：“爹，这是从东大引进的‘大白猪’，出栏快，三个月就能长到两百斤，出肉率也高。就是……肉质不如咱们本地的黑猪肉香，滋味淡些。所以一直没进献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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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您要是吃不惯，儿子马上让他们换成本地黑猪肉。”

朱元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鸡肉。

鸡肉入口，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鸡也是东大引进的‘白羽鸡’？”老爷子问。

“……是。”朱棣点头，“四十五天出栏，长得快。”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讥诮。

“咱泥腿子出身，可比不得你这个未来的永乐大帝。”他慢悠悠地说，“有肉吃就不错了，可不敢穷讲究。”

朱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朱高炽见朱棣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皇爷爷，您别误会。我爹不是那个意思。”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东大引进的这些鸡鸭猪，产量确实高。现在金陵市面上，肉蛋供应充足，价格也便宜，全靠这些新品种。不然，光是各大学堂、军校，每天要保证学生一顿肉食，朝廷就是愿意出钱，也没那么多肉可买。”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不过东大的专家也说了，这些新品种，长得快是快，但营养滋味，确实不如咱们本土的品种。您上年纪了，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营养必须跟得上。所以宫里一直没用这些，都是供的本土黑猪、土鸡。”

“今天皇庄管事不知道其中道理，就地取材用了这些新品种。”朱高炽躬身，“是孙儿疏忽了，没提前交代。您千万别见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