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他。
“孙儿在东大读书时,看过西人的史书。”朱高炽声音急促,“他们贩奴百年,终遭天谴,内乱外战,元气大伤。我大明如今初涉此事,若及时止步,尚可挽回。”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朝廷可下明旨,严禁藩王买卖人口。已购奴工,可设‘工役年限’,期满脱籍为民,发放居住证。如此,既全仁义,亦保藩地之需。”
“至于天朝声誉……”他顿了顿,“运动会即开,万国来朝。届时朝廷可宣‘仁德诏’,昭告天下:大明绝不以人为奴,凡我藩属,皆需循此道。如此,可正视听,可树德威。”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四,”他忽然转向朱棣,“你觉得呢?”
朱棣沉吟片刻:“儿臣以为,高炽所言……可行。然藩王那边,需有安抚。可罚首恶,赦从众。秦王……当重惩,以儆效尤。”
“王卓,”朱元璋又看向女婿,“你的封地,你自己去清。该杀的杀,该放的放。清不干净,你这瀛国公……也别当了。”
王卓躬身:“臣遵旨。”
朱元璋靠回椅背,闭上眼。烛光在他脸上明灭,那些皱纹深如沟壑。
许久,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让咱……静一静。”
三人行礼退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廊下秋风凛冽,吹得人透心凉。
朱棣停下脚步,看着王卓:“妹夫,倭国那边……”
“我会处理。”王卓打断他,声音低沉,“运动会开幕在即,此事……不能泄露分毫。”
朱棣点点头,又看向儿子:“高炽,你那‘工役年限’的章程,尽快拟出来。要细,要可操作。”
“儿子明白。”
三人分道而行。王卓独自穿过长长的宫道,宫灯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宫门外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谨身殿的灯还亮着。
那个老人还坐在里面。
而他,即将去清理自己封地上的污秽。
原来文明的转型,从来不是一条光明的直线。
它有阴影,有血腥,有那些被历史书轻轻翻过的、无数人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