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咱,什么叫‘文明转型’?啊?咱免了农税,清了田地,修了学堂——转头,咱的子孙在海外买卖人口!用铁链锁着人挖矿、种地、伺候床榻!”
王卓的嘴唇动了动:“陛下,此事……臣确不知情。”
“你不知情?”朱元璋逼近一步,“你那瀛国公府,每月从倭国银矿分走三成利!那银子是哪来的?是那些黑奴,在矿井里一天干六个时辰,用命挖出来的!”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王卓胸口。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管家呈上来的瀛国公府账册。石见银山今年产量增加了四成,盈利多了五万银元。当时他还高兴,觉得是技术改进的成果。
现在想来……
“陛下,”王卓艰难地开口,“若此事属实,臣……愿领失察之罪。”
“失察?”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退后两步,仰头大笑。
那笑声苍凉,在殿宇间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笑完了,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们知道,这事最让咱寒心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他们买卖人口——历朝历代,豪门蓄奴,从未断绝。唐朝的长安,宋朝的汴梁,哪家高门没有昆仑奴、新罗婢?”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三人:
“咱寒心的是——他们忘了自己是谁。”
朱棣和朱高炽都怔住了。
“天朝上国。”朱元璋一字一顿,“这四个字,你们还记得怎么写吗?”
殿内死寂。
“你们搞得万邦盛会,宣威布德,诸国朝贡。为什么?因为他们敬的,不是大明的船坚炮利,是‘天朝’这两个字!是礼仪,是德行,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圣人之道!”
老人的手在颤抖:“现在呢?咱大明的藩王,在海外买卖人口,用铁链锁着人干活。这事传出去——南洋那些小国会怎么想?西域那些汗国会怎么看?他们会说:哦,原来天朝上国,也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
他抓起案上的一方砚台,想砸,又放下。那动作里有种无力的愤怒。
“文明……文明……”朱元璋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王卓,你总跟咱说文明。这就是你要的文明?一面在国内修学堂、建医院,一面在海外把人当牲口?”
王卓站在原地,感觉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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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说什么?说这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必然?说这是生产力发展阶段的阵痛?说历史上所有大国崛起,都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可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老人面前,显得多么苍白。
“皇爷爷,”朱高炽忽然跪下了,“此事……此事或可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