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被朱元璋那一声“你说”问得一愣。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不是他们商量好的剧本。
在御前密议时,定的方案是由朱元璋直接下旨惩处,他这个“揭发者”只需提供证据,唱白脸的该是皇帝,唱红脸的是朱棣,而他王卓置身事外。
可现在,朱元璋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朱棡的愤怒、朱尚炳的恐惧、朱权的讥诮,还有更多藩王眼中那种混合着威胁与恳求的复杂情绪。
尼玛。
商量好的方案里没这段啊。
这是要让他把整个宗室往死里得罪。
“问你话呢,”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发什么呆?”
王卓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臣……亦是戴罪之身。瀛国公封地涉入此事,臣有失察渎职之过。如何处置,岂敢妄言?自当……凭陛下一言而决。”
滑头。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好,那咱来说。”
老人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的儿孙们。那身绛红常服在宫灯下像浸了血,白发如雪,眼神如刀。
“蒙元帝国崩溃,才过去多少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蒙古蛮子把人分成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把咱们当牛马使唤。那时候,咱们老朱家是什么?是连第四等都排不上的贱民!咱,给人放过牛,当过和尚,要过饭!”
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靴子踏在金砖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后来咱们提着脑袋造反,把蒙古人赶回草原。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不把咱们当人看吗?”
他在朱棡面前停下,盯着这个三儿子:
“现在倒好。蒙古人没了,你们倒学会了——直接把人不当人。”
又在朱尚炳面前停下,看着这个孙子惨白的脸: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先生没教过你们?”
他走回御道中央,目光扫过所有藩王:
“还是说……去了海外几天,就忘了自己祖宗是谁?忘了自己血管里流的是谁的血?”
没有人敢抬头。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殿内只能听见烛火噼啪声,久到有些年轻的藩王腿肚子开始发抖。
终于,他开口:
“罚没今年海外藩地的所有分红。给你们……长长记性。”
“轰——”
殿内虽然无人敢出声,但那种无声的震动比惊呼更可怕。
海外藩地的分红——那不是几万石禄米的小数目。
按照朝廷规制,海外藩王及随藩勋贵,可从封地各项收益中固定提取百分之二十五。这些封地经过数年经营,早已不是当初的荒芜之地。
戎洲的煤铁、秋明和波斯湾的油气和南洋的木材、橡胶香料……最少的藩地,年收益也在千万银元以上。像晋王朱棡在戎洲坐拥数座金矿,去年分红高达一千二百万银元。
罚没一年分红,等于断了藩地的主要收入。
所有藩王齐刷刷地看向朱棣。
该他出场了。
太子轻咳一声,出列躬身:“爹,儿子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