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傻柱要买房了?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翻找、分拣、吞咽和沉默中,缓慢地向前爬行。

春天真正站稳了脚跟,窝棚外泥泞干涸,野草疯长,甚至冒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颜色黯淡的小野花。

许大茂的身体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最低限度的生存模式。

虽然依旧虚弱,但咳嗽基本止住了,手脚也有了点力气,至少能提着装满塑料瓶的破筐,走更远一点的路去收购站。

虽然回来时依旧累得像要散架。

他和傻柱之间那种古怪的共生关系,也似乎达成了一种更稳固的平衡,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麻木。

这天傍晚。

傻柱回来得比平时晚,脸色却不像往常那样疲惫麻木,反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兴奋。

他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比平时更响的撞击声。

“今天撞大运了!”

傻柱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嘶哑却透着点亮光。

他蹲下身,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口,从里面掏摸出几块黑乎乎、沾满油污的金属件,看形状像是某种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沉甸甸的。

“瞧见没?黄铜的!分量足!”

他又掏出一小捆剥了皮的、闪着暗红光泽的铜线,

“还有这个!纯的!妈的,不知道哪个厂子大清库存,扔在垃圾堆边角,让老子捡着了!”

许大茂凑过去看,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

他认得,这是好货,比那些易拉罐铁皮值钱多了。

果然,傻柱又从袋底掏出几个完整的、厚重的铝合金框架,以及一小堆混杂的、但明显能分出类的其他金属。

“这下能多换不少钱!”

傻柱咧了咧嘴,露出被劣质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在他苍老憔悴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但确实是许久未见的、属于“收获”的喜悦。

许大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分拣,把铜件、铜线、铝件、铁件仔细分开。

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污物和冷风,皮肤粗糙皲裂,但动作比刚恢复时稳当了许多。

分拣完今天的“大货”,他又把自己下午捡的那一小筐塑料瓶和纸壳倒出来。

今天他的收获一般,只有小半筐瓶子和几块不大的纸壳。

傻柱看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挑剔,只是哼了一声:

“行了,蚊子腿也是肉。”

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坐下歇着,而是走到那个当做“碗柜”的破木箱旁,从最里面掏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藏着小半瓶最廉价的散装白酒。

“今天高兴,整一口。”

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小口,辣得龇牙咧嘴,却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一天的辛劳和憋闷都吐了出去。

他把酒瓶往许大茂那边递了递,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没看许大茂。

许大茂愣了一下,看着那脏兮兮的瓶口,犹豫了一瞬。

胃里长久缺乏油水,对酒精有种陌生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酒瓶,也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

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和空荡荡的胃,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暖意,咳嗽差点被勾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两人都没说话,窝棚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一口廉价的散装白酒,在这个破败的窝棚里,竟成了某种难以定义的、带着苦涩气息的“庆祝”和“分享”。

没有碰杯,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某种东西,似乎在这沉默的、共享劣酒的时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施舍与依赖,也不是仇敌,更像是在无边泥沼中,两个偶然挨得近一点的挣扎者。

在某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寒冷的颤抖,于是不约而同地,向那微弱得可怜的火星,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寸。

第二天,傻柱果然卖了个好价钱。

他回来时,除了照例的馒头,居然还带回来一小块肥多瘦少、颜色暗淡的猪头肉,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油腻的香气。

还有一小袋榨菜丝。

“改善伙食。”

傻柱言简意赅,把东西往充当桌子的破木板上一放。

猪头肉被切成薄薄的片,和掰碎的馒头、榨菜丝一起,扔进烧开水的破铝锅里,煮成一锅黏糊糊、油花漂浮的糊糊。

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窝棚里,刺激着两人久未沾过荤腥的肠胃。

他们各自捧着自己的破碗,埋着头,稀里呼噜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那点猪油和劣质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是这破败生活中难得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许大茂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那个被他藏在破棉袄内兜里的、生锈的玩具小汽车。

鬼使神差地,在傻柱起身去添火的间隙,他飞快地将那个小汽车掏出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塞了回去。

冰凉的铁皮贴着胸口残留的体温,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主,

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告诉傻柱。

那是他一个人的、毫无意义的秘密,是连接着他与某种早已失去的、模糊不清的“正常”或“过去”的唯一物件。

虽然那连接细若游丝,且锈迹斑斑。

天气越来越暖,窝棚里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汗味、体味、垃圾的腐味、煤烟味、以及那点可怜食物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

春天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雨水多了。

一次夜雨,漏得厉害,他们不得不把“床铺”挪到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捡来的破塑料布搭在头顶临时遮挡,听着雨水敲打石棉瓦和塑料布的哗啦声,在潮湿和阴冷中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

他们的“领地”也并非完全太平。

偶尔会有其他更年轻、更强壮的流浪汉或地痞,觊觎这个虽然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或者想抢夺他们熟悉的“拾荒区域”。

傻柱通常用他那副不要命的凶悍眼神和手里随时攥着的、磨尖了的铁钎吓退对方。

许大茂则默默地站在稍后方,手里也紧握着那根用来翻垃圾的木棍,虽然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那姿态本身,以及和傻柱隐隐形成的“同盟”站位,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在这种最原始的生存博弈中,两个被社会抛弃的老人,下意识地背靠着背,面对着共同的、来自更底层的威胁。

有一次。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流浪汉试图闯进窝棚抢傻柱藏在角落的半袋米。

那是傻柱用卖废品攒下的一点钱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傻柱和他扭打在一起,许大茂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敢上前,最后抓起地上一个破铁盆,拼命敲打,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了远处工地上的保安。

保安过来驱赶,醉汉骂骂咧咧地跑了,傻柱脸上挂了彩,胳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事后,傻柱坐在地上喘粗气,许大茂默默地从捡来的破衣服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