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沈梦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生浸淫格物,自认窥得天地至理一二,然而眼前这些册子所展现的知识体系,其严谨、其深邃、其宏大,远超他毕生所学!
仿佛将格物之道从混沌的经验摸索,瞬间拔高到了洞悉宇宙法则的高度!这绝非人间应有之学问!
“殿下……此……此等天书,从何而来?!”
沈梦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敬畏!
他看向叶凌云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王殿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秘密?
叶凌云神色平静:“此乃本王游历西方,结合其最新学说,加以整理编纂而成。
其核心,在于以数理为根基,以实验为验证,探寻万物运行之普遍规律。沈先生,此乃格物之正道,未来之基石!
望先生带领格物院,潜心钻研,将其融会贯通!”
沈梦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郑重地将册子抱在怀中,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殿下放心!老朽……定当穷尽毕生之力,研习此道!此乃开万世之先河,格物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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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格物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叶凌云带回的西方学者和新编教材,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最大的挑战,来自语言与思维方式的碰撞。
在枪械设计工坊,来自德意志的机械专家汉斯(Hans),正拿着燧发枪的击发机构图纸,激动地比划着,夹杂着德语和蹩脚的汉语:“No! No! 燧石……不可靠!Spring(弹簧)……太弱!应该……Percussion cap!雷汞!底火!Boom!”
他用力拍着桌子,试图解释更可靠的击发方式。
负责枪械改进的陈铁手眉头紧锁,他听不懂“Percussion cap”,但“雷汞”二字让他心头一跳。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精巧的杠杆结构,用方言浓重的官话反驳:“你懂个锤子!俺这‘连环扣’能连发!你那啥‘底火’,能连发不?火药受潮咋办?”
两人鸡同鸭讲,面红耳赤,急得旁边的年轻通译满头大汗。
在“飞鸢”项目组,气氛更加微妙。来自不列颠的空气动力学爱好者贝斯(Bass),看着天工阁遗留的、充满东方美学却略显繁复的翼型设计图,眉头紧蹙。
她拿起炭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流线型的机翼剖面,标注上“Lift(升力)”、“Drag(阻力)”、“Angle of attack(攻角)”等英文术语,试图解释更优的气动布局。
负责此项目的林小泉和几位老师傅面面相觑。
他们祖传的手艺讲究“观其形,感其势”,对“升力系数”、“雷诺数”等概念闻所未闻。
一位老师傅忍不住嘟囔:“这洋婆子画的鸟翅膀,光溜溜的,能有咱这雕花镂空的‘云纹翼’好看?能飞起来?”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冲突在材料实验室爆发。
卡尔(Karl),一位痴迷于冶金和化学的学者,对天工阁沿用古法“炒钢”炼制特种钢的效率嗤之以鼻。
他挥舞着《化学卷》手抄本,指着上面的“氧化还原反应”、“碳含量控制”,激动地要求采用更精确的配料比和温度控制,甚至提出建造小型贝塞麦转炉的设想。
“胡闹!”负责冶金的老师傅王铁锤勃然大怒,他抡起一柄刚打好的精钢匕首,“啪”地拍在桌上,“看看!看看这刃口!这韧性!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火候全在老子这双眼睛里!你那劳什子‘碳含量’,能比老子这几十年的手感准?!”
实验室里火药味十足。
然而,真正的智者,总能穿透表象的隔阂,触摸到知识相通的内核。
深夜,格物院主楼的一间大实验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叶凌云没有强行调解,而是将沈梦溪、汉斯、安娜、卡尔以及陈铁手、林小泉、王铁锤等核心骨干召集于此。
巨大的实验台上,摊开着《物理卷》、《化学卷》的手稿,以及双方争执不下的各种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