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那就用最通用的语言。数学和实验!
叶凌云拿起一根粉笔(格物院新制),在巨大的黑板上写下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F = m * a 。
他无视众人或茫然或震惊的目光,指向实验室角落一台简陋的轨道小车装置。
“力(F),”他示意汉斯拉动连接小车的绳索,“质量(m),”他示意陈铁手在小车上添加不同砝码,“加速度(a)。”
他指向旁边沈梦溪设计的、能粗略测量速度变化的滴水计时器。“测!”
在叶凌云的指挥下,一场跨越东西方的联合实验开始了。
汉斯负责控制拉力,陈铁手负责增减砝码,林小泉负责操作滴水计时器并记录小车通过固定距离的时间,卡尔则用他带来的游标卡尺精确测量距离。
沈梦溪和安娜则紧盯着数据,快速演算。
起初,配合生疏,数据混乱。
但随着一次次重复,公式的魔力开始显现!当拉力加倍,加速度近似加倍;质量加倍,加速度近似减半……实验数据与黑板上那个简洁的公式,惊人地吻合!
“Oh! Gott im Himmel!(哦!我的上帝!)”
汉斯看着演算结果,激动地手舞足蹈,“It works! The formula is universal!(它有效!这公式是普适的!)”
陈铁手和王铁锤等人看着纸上那一条条清晰的数据和最终指向公式的箭头,再看向那简陋小车装置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他们祖祖辈辈靠经验摸索的“力道”、“劲头”,竟然被一个简单的符号公式精准概括?!
经验主义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冰冷的实验数据凿开了一道裂缝!
沈梦溪抚须长叹,眼中精光爆射:“大道至简!格物之理,竟可如此表述!殿下所传,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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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西方学者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对“同道”的认可。
贝斯趁机再次展开她的机翼草图,这次,她不再纠结术语,而是指着流线型剖面,用手势模拟气流划过,再指向《物理卷》中关于“流体阻力”的章节。
林小泉若有所思,拿起一块木板在风口测试,对比云纹翼和流线翼的晃动幅度,数据差异明显。
他看向安娜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信服。
卡尔则拉着王铁锤走到冶炼炉旁,指着《化学卷》中的铁碳相图,又指着炉中不同颜色的火焰和铁水,用炭笔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王铁锤起初不耐烦,但当卡尔精确预测出某一炉铁水冷却后的硬度和韧性范围,并得到验证时,这位倔强的老匠师沉默了。
他摩挲着卡尔带来的那块高碳钢样品,再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匕首,第一次对“祖宗手艺”产生了动摇,喃喃道:“这……这洋和尚念的经,好像……有点门道?”
语言仍是障碍,争论也不会停止。
但此刻,实验室的气氛已然不同。
东西方的学者工匠们围在黑板、实验台和炉火旁,用生硬的词汇、夸张的手势、共享的公式和共同验证的数据,激烈地交流着,碰撞着。
图纸被铺在一起修改,工具被混用,失败的实验引来哄笑,成功的验证带来欢呼。
沈梦溪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看着叶凌云穿梭其中,时而用流利的英语与汉斯讨论弹簧刚度,时而用官话向王铁锤解释碳元素的作用,心中感慨万千。
秦王殿下带回的,不仅是人和书,更是一种全新的、打破藩篱的求知方式!
格物之道,本就不该有东西之分!
窗外,苍梧郡的灯火渐次熄灭,唯定格物院的实验室,依旧亮如白昼。
那光芒,不仅照亮了案头的图纸与公式,更照亮了一条通往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格物新途!
东西方智慧的火种,在这岭南一隅,正以最激烈也最纯粹的方式,碰撞、融合,即将点燃一场席卷天下的科技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