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同样清楚,这种依赖是极其危险的。阿斌的心理状态极不稳定,就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一旦这根弦断了,阿斌的崩溃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且,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也让林墨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他目睹着阿斌在自己“培养”下,良知一点点泯灭,变成一个麻木的诈骗机器,这过程仿佛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让他看到自己正在滑向的深渊。
这天深夜,阿斌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蜷缩在床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对面铺位的林墨,其实一直醒着。他在脑中复盘着白天的业绩数据,规划着明天的分工,同时警惕着门外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阿斌的哭声,他听到了。
他本该无视。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但阿斌那绝望的、如同溺水者般的呜咽,还是穿透了他刻意筑起的冰冷外壳。他想起阿斌白天因为完成了一单而看向自己时,那混合着讨好、恐惧和一丝扭曲成就感的眼神。
沉默了几分钟,就在阿斌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无助喘息时,林墨轻轻地坐起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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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探照灯扫过时投来的、短暂而惨白的光,走到阿斌的床前,递过去半杯凉开水。
“喝点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阿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看清是林墨后,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仿佛濒死的人看到了救世主。他颤抖着接过杯子,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水似乎稍微压制了他身体的颤抖。
“墨……墨哥……我……我又做噩梦了……”阿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个向家长诉苦的孩子,“我梦见……梦见那个老太太……她找到园区来了……要……要掐死我……”
林墨在床沿坐下,阴影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醒了……”阿斌哽咽着,“墨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很坏?”
“在这里,没有好坏,只有生存。”林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骗了她,你活下来了,还能吃到明天的饭。她被骗了,是她的不幸。这就是这里的规则。”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选择不干。后果,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