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锦瑟目光转向他,那眼神陌生得让宋麟心脏骤然缩紧!她疏离而冰冷地颔首,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请恕莫府招待不周。两家婚议至此……也无甚好谈。”她微微侧身,声音冷彻如寒泉:“碧城,送客!”
纤长白皙的手指向门外!
“锦瑟——!”宋麟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伸手去抓她胳膊,却被莫锦瑟一个凛冽如刀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封死寂的决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莫锦瑟,仿佛之前那些柔情蜜意、生死相托,都随着那粉碎的白玉盏,彻底成了幻影!
温淑华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莫锦瑟,涂着蔻丹的手指都在发抖:“反了!反了!好啊!尚未过门就敢当着未来婆母的面摔杯砸盏,出言不逊!还敢说要退婚?!宋麟!你听听!这就是你求来的好媳妇!目无尊长!忤逆犯上!这样无德无状的女子,真要进了我平南王府的门,还不把我这把老骨头生吞活剥了?!她何曾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何曾把我们王府放在眼里?!”
字字句句,如同火上浇油!
宋蓁蓁几乎要哭出来:“母妃!您少说两句吧!”红姒也急得脸色发白,只觉今日局面已如覆水难收。
宋麟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洪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被冻住!他看着锦瑟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着她疏离地推开自己,径直走向内室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祥瞬间攫住了他!
莫元昭踏前一步,沉着脸挡在了宋麟欲追的身前,声音低沉压抑:“世子爷!王妃!请回吧!今日诸多不快,非议婚之时。锦瑟话已至此……两下还需冷静。待平南王爷回京,再议不迟!”“请”字咬得分外重。
莫名脸色铁青,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对宋麟沉声道:“宋麟,带你的母亲……先回去!”
逐客令下!
宋麟目光死死胶在内室通往暖阁的纱帘深处,仿佛能穿透那薄薄的障碍,看到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那点滚烫的情绪在舌尖辗转翻滚,却最终被厅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混乱的绝望碾碎。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恐慌如同深渊巨口,几乎要将他吞噬。又来了……又是这该死的“世子爷”!这个称呼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他被推得更远……
最终,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对着一脸怒容犹在的温淑华,声音嘶哑干涩:“……母妃……走吧。”
沈清砚的心却在那瞬间飞扬起来!退婚!竟真要退婚!看着宋麟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不可一世的王妃被气得脸色铁青,她扶着温淑华的手臂,几乎要掩饰不住眼底的狂喜!
将军府的大门在平南王府诸人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门外萧瑟的寒风,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喧嚣。
莫锦瑟独立于暖阁窗边,窗外是将军府庭院角落里一树枯枝横斜的老梅。指腹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窗棂,窗外暮色四合,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
内室里寂静无声,唯余更漏滴答。她眼底最后那点决绝的寒意缓缓褪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了无生气的灰烬之色。
暖阁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线。莫时雨眼圈通红,轻轻走了进来,看着姐姐沉默的背影,带着哭腔:“姐,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不该回嘴……”
莫锦瑟没有回头,只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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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寒冬夜色里。
手腕处的袖口,因方才摔杯时用力过猛,微微滑下一截,露出一道尚未完全褪尽青紫色的旧伤淤痕——那是刑部夹棍留下的印记,曾经痛彻骨髓。
此刻,那道印记在昏暗的室内,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刺目地躺在玉白的腕间。
却远不如,心口那道被至亲至近之人,亲手剜出的鲜血淋漓的伤,来得冰冷刺骨。
大明宫紫宸殿。地龙烧得正旺,金砖映着御座龙纹。文昭帝朱笔批罢最后一道北境粮草奏报,殿外通传声已至:“平南王宋辰,觐见——!”
殿门洞开,裹挟着风雪寒气的身影踏入。玄甲未卸,肩头尚有未化的霜色,鬓角风尘染白,唯双目如淬火之刃,劈开殿内暖融光晕。宋辰撩袍,甲叶铿锵触地:“臣,宋辰,参见陛下!北境戍防轮换已毕,铁岭关一线突厥残部尽驱。特回京缴命!”
文昭帝霍然起身!冕旒珠玉激荡如波:“王兄!快起!”竟踏下丹墀,亲扶宋辰臂膀。入手沉铁冷硬,犹带塞外朔风气息。“五年!整整五年!王兄守我北门冰河铁甲,浴血搏杀……”帝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颤,“朕与这大晟江山,欠王兄良多!”
宋辰顺势起身。虎目扫过御座上那张被岁月与勤政磋磨得早失锐气、却沉淀下厚重仁德的龙颜。昔日“清君侧”时,他曾遥遥见过这被流放的七皇子一眼——单薄,瑟缩,眼中满是惊惶。何曾想,如今龙袍加身,眼底竟有这般温润如海的苍生之重?嘉祯太子惊才绝艳,却如流星过隙,此人或非当年的那池中物了!
心念电转。宋辰抱拳,声如金铁沉鸣:“陛下言重!戍边卫国,乃臣本分!况陛下轻徭薄赋,赈济边民,北境军民皆沐天恩!此皆陛下仁德,天下归心!臣与莫帅,一北一南,非为门户,皆为大晟屏障!能为陛下镇此国门,方是我辈武夫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