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这时往前半步,抬手晃了晃掌中灵玉,唇角微扬:“师兄气量宽宏,连这等人都能容得下。单凭这一条,师弟就自愧不如。既然方才已讲明,这枚灵玉是赔我的精神损失,想来师兄也不会反悔,收回去了吧?”
他早料到钟意会翻脸。不单是料,更是等着。
钟意果然接话:“师弟误会了。此玉本是我失物,既已寻获,理当归还。至于你那份补偿,日后我另寻一枚相仿的奉上。”
这话听着妥帖,实则空泛。七姓钟家出身,官场浸染多年,虚与委蛇的功夫练得熟透。他不说“不给”,只说“日后”……日后是哪日?三天?三年?三十年?谁说得清?反正嘴上没堵死,面子也留住了。
毕竟这玉值万金。他当初点头应下赌约,就是笃定能拿回来;若真丢了,他压根不会答应。
话音刚落,四周师兄弟、师姐妹脸上神情齐齐一变。有人憋笑,有人挑眉,还有人干脆盯着钟意,像头回见这个人似的。
原先瞧不上他的人,只当他傲慢、刻薄、心眼小;今日才明白,此人不止不讨喜,连“坏”都算不上个样子……坏得不够利落,假得不够体面,连遮羞布都扯得歪歪扭扭。
钟意眼角扫过一张张脸,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牙关咬得下颌绷紧,偏不露一丝声色。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就在这一炷香里,碎得无声无息。
他死死盯住楚云舟,眼里烧着火……只要他还站得住,这玉,楚云舟就别想堂而皇之地揣进兜里。绝不敢!
他不知道,这才是楚云舟设局的真正落点。
楚云舟垂眸看着手中灵玉,笑意浅淡,却像刀锋擦过青石:“可惜。”
“可惜什么?”钟意脱口而出。
“可惜啊,师兄方才若编得再真些……就说这玉是你娘临终亲手交你,从小贴身戴着,见玉如见人;又说她咽气前反复叮嘱‘玉在人在,玉失命休’;再添一句,当年有位老相士断言‘丢玉即折寿’……这般情真意切,兴许我心一软,真就递到你手上了。”
本是讥讽,偏说得不疾不徐,像闲话家常。周围哄然一笑。
笑声刺耳。钟意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腥气涌上喉头……多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混账!笑什么?再笑一声,全给我拖出去……
话冲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