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笔未落，先侧身望向楚云舟，声音里裹着三分骄矜：“雪先生，我三岁习字，至今十七载。虽不及家父造诣，也已得其神髓。先生既以书名动京，敢问，练了多少年？”

二十岁，十七年功底，确实有底气笑。

楚云舟抬眼，答得干脆：“不多。”

“不多？”

“今年十八，布衣出身，三岁握笔？怕是连墨都没见过。读书晚，写字更晚……真正动笔，不过一年。”

……没错，一年。还不是日日苦练的那种。

（至于意识深处究竟熬过多少日夜，他自己也说不清。那里无晨昏，无刻漏，时间早失了形状。）

“一年！”虞昶手腕一滞，笔尖悬停半寸，随即落纸如风，笔锋陡然凌厉起来。

一年？不必再问了。书法不比诗赋，天赋撑不起筋骨，没有十年磨一剑的功夫，哪来铁画银钩？

楚云舟也提笔蘸墨，腕子松而不僵，倒真有些旧日熟稔。

当年练字，一半为消遣，一半为哄姑娘……那时谁还写毛笔？全是手机刷屏的年代，能写一手好字的，早成了稀罕物。谁能料到，某天竟要靠它，在九重宫阙里，一笔定生死。

墨落纸上，不急不躁。

片刻后，两幅字由内侍双手捧至御前。墨痕未干，武经天展开细览，缓缓念出第一行：

“神龟虽寿……”

在场众人皆熟稔此诗……魏武帝所作，通篇尽述英雄迟暮之慨，亦暗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气骨。

楚云舟听罢，唇角微扬，未露声色。单看天子神色便知，这番颂赞恰到好处。虞昶此人，日后确是官场中人。

诗诵毕，天子眉宇舒展，笑意浮上眼角。

“好字！深得王右军神髓。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妙！”

虞昶心头一热，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谢陛下褒奖。”他垂首应答，笑意稳当，仿佛胜负早已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