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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逢想带她回去,她不肯,说:“你杀人太多,我担心一旦有变,乡村别墅容易躲藏逃命。”
周行逢又惭愧又愤怒,僚属说:“夫人说得正直,您应该接受。”
周行逢女婿唐德请求补任官吏,周行逢说:“你才能不适合做官,我现在偏袒你可以,但你做官不称职,我不敢枉法宽恕你,那样亲戚恩情就断了。”
给他耕牛、农具,让他回家务农。
周行逢年轻时曾因事获罪被刺面,发配辰州铜坑。
有人劝他:“你脸上有刺字,恐怕被朝廷使者嘲笑,可以用药除掉。”
周行逢说:“我听说汉朝有黥布,不影响他成为英雄,我有什么可羞耻的!”
自从刘言、王逵以来,多次起兵,将吏积累功劳以及归顺的蛮夷首领,检校官做到三公的数以千计。
前南楚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后,闭门不仕,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为节度判官。
徐仲雅说:“周行逢从前侍奉我,怎么能做他的幕僚!”称病不到任。
周行逢强迫征召,当面授予文书,他始终推辞不接受。
周行逢发怒,流放邵州,不久又召回。
恰逢周行逢生日,各道派使者祝贺,周行逢面有骄色,对徐仲雅说:“自从我兼管三府,四邻也怕我吗?”
徐仲雅说:“侍中境内,满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邻怎么会不怕!”
周行逢又把他流放邵州,终究不能使他屈服。
有僧人仁及,被周行逢信任,军府事务都参与,也加授检校司空,娶了好几个妻子,出入仪仗如同王公。
二十一日(辛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
南唐将领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逃走。
李平攻取蕲州。
南唐主任命朱元为舒州团练使,李平为蕲州刺史。
朱元又攻取和州。
当初南唐用茶盐强行换取百姓粮食布帛,称为“博征”,又在淮南设立营田,百姓深受其苦。
后周军队到来时,百姓争相献上牛酒迎接慰劳。
但后周将帅不体恤百姓,专门抢掠,视百姓如草芥,百姓都很失望,聚集在山林水泽,建立堡垒自保,拿着农具当武器,用纸做铠甲,当时人称为“白甲军”。
后周军队讨伐,多次被打败,之前攻占的南唐各州,很多又被南唐收复。
南唐援兵在紫金山扎营,与寿春城中烽火呼应。
淮南节度使向训奏请把广陵军队集中合力攻打寿春,等攻克后再图进取,世宗下诏同意。
向训封存府库交给扬州主管官员,命令扬州牙将分部巡查城中,秋毫无犯,扬州百姓感动喜悦,军队离开时,有人背着干粮相送。
滁州守将也弃城,全军直奔寿春。
南唐诸将请求占据险要截击后周军队,宋齐丘说:“这样怨恨更深,不如放他们过去,对敌人示好,战事容易和解。”
于是命令诸将各自防守,不得擅自出击后周军队。
因此寿春被围更加紧急。
齐王李景达驻军濠州,远远为寿州声援,军政都由陈觉决定,李景达只是在文书末尾签名而已。
拥兵五万,没有决战之意,将吏畏惧陈觉,无人敢进言。
八月
初九(戊辰),端明殿学士王朴、司天少监王处讷编撰《显德钦天历》献上,世宗下诏从次年开始施行。
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德驻守下蔡,南唐将领林仁肇率水军、陆军救援寿春。
张永德与他交战,林仁肇在船上装满柴草,顺风放火,想要烧毁下蔡浮桥,不久风向反转,南唐兵败退。
张永德制作一千多尺铁索,在距离浮桥十几步处横截淮河,拴上巨木,从此南唐军队无法靠近浮桥。
九月
十七日(丙午),任命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代理开封府事王朴为户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
十月
十四日(癸酉),李重进奏报南唐侵犯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击败南唐军,斩首三千余级。王彦升是蜀地人。
十七日(丙子),世宗对侍臣说:“近代朝廷征收谷帛,往往不等收获、纺织完毕就催缴。”
于是下诏三司:从今以后,夏税从六月开始征收,秋税从十月开始征收,民间感到便利。
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这时入朝,被任命为守太师,遣返本镇。
出发后,世宗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
回答:“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激圣恩。”
世宗说:“近代朝廷多不诚信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想效忠,也没有途径。君王只要不失信用,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
二十三日(壬午),张永德奏报在下蔡击败南唐军队。
当时南唐再次用水军进攻张永德,张永德夜间派善于游泳的人潜到敌船下,用铁锁拴住,出兵攻击,船只无法进退,淹死很多人。
张永德解下金带赏赐善于游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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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甲申),任命宋太祖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
宋太祖上表推荐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张永德与李重进关系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世宗不信。
当时两位将领都手握重兵,人心忧惧。
一天李重进单人匹马到张永德营中,从容宴饮,对张永德说:“我与你有幸作为心腹一同担任将帅,为什么互相猜疑这么深?”
张永德心结解开,人心安定。
南唐主听说后,用蜡丸密信送给李重进,用厚利引诱,信中全是诽谤后周、挑拨离间的话。
李重进把密信上奏给世宗。
当初,南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周世宗回到大梁,世宗待他们非常优厚,每逢朝会,班次排在中书省官员后面。时常召见他们,用美酒款待,询问南唐内情。
孙晟只说:“唐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绝无二心。”
等到世宗收到南唐送给李重进的蜡丸密信,勃然大怒,召见孙晟,斥责他之前回答不实。
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强硬,只求一死。
世宗再问南唐虚实,孙晟沉默不答。
十一月十七日(乙巳),世宗命都承旨曹翰把孙晟送到右军巡院,再用世宗的意思追问他。
曹翰和他喝了几轮酒,从容询问,孙晟始终不说。
曹翰便说:“有圣旨,赐相公自尽。”
孙晟神色安然,要来靴、笏板,整理衣冠,面向南方下拜:“臣谨以死报国!”随即受刑。
他的随从一百多人也一同被杀,钟谟被贬为耀州司马。
事后世宗怜惜孙晟的忠节气概,后悔杀了他,又召回钟谟,任命为卫尉少卿。
世宗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人陈抟,问他成仙飞升、炼丹点金之术。
陈抟回答:“陛下是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上这些!”
二十日(戊申),送他回山,并下诏命地方长官时常慰问。
十二月十四日(壬申),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世宗分别命令宦官征发陈、蔡、宋、亳、颍、兖、曹、单等州民夫数万人,修筑下蔡城。
这一年,南唐主下诏,废除淮南营田中危害百姓最严重的项目。
派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厚礼,渡海前往契丹请求援兵。
契丹不肯为南唐出兵,却把陈处尧扣留不放。
陈处尧刚强正直、能言善辩,时间久了心怀怨愤,多次当面指责契丹主,契丹主也不怪罪他。
后蜀陵州、荣州的獠人叛乱,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平定。
吴越王钱弘俶在国内大规模征集民丁捕盗,劳扰百姓很多。
明州判官钱弘亿亲笔上疏极力劝谏,钱弘俶于是停止。
显德四年 丁巳(公元957年)
正月
初一(己丑),北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会。
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后周宰相多次请求立皇子为王,世宗说:“儿子们都还年幼,而且功臣的子弟都还没有加恩,偏偏先封我的儿子,他们心里能安稳吗!”
后周军队围攻寿春,连续几年攻不下来,城中粮食耗尽。
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领兵数万,逆淮河而上救援寿春,在紫金山扎营,排列十多座营寨如同连珠,与城中早晚烽火相应,又修筑甬道直通寿春,想运粮进城,绵延几十里。
甬道快要通到寿春时,李重进截击,大破南唐军,杀死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
十九日(丁未),李重进奏报朝廷。
二十日(戊申),世宗下诏,下月亲临淮上。
南唐守将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部众决战,齐王李景达不允许,刘仁赡忧愤成疾。
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夜里乘船渡淮河北上,被小校抓住。
刘仁赡下令腰斩,左右没人敢救。
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痛哭求情,刘仁赡不答应。
周廷构又派人向刘仁赡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对崇谏不是不爱,可是军法不能徇私,名节不能亏损。如果宽恕他,刘家就成了不忠之门,我和相公还有什么脸面见将士!”
催促立刻斩首,然后办理丧事。将士们都感动落泪。
朝中议论认为南唐援兵还很强,多数人请求停战,世宗犹豫不决。
李谷卧病在家。
二月初八(丙寅),世宗派范质、王溥到他家中商议,李谷上疏认为:
“寿春危急困顿,破城就在早晚。如果陛下御驾亲征,将士争相奋勇,南唐援兵震惊恐惧,城中自知必亡,一定可以攻下!”
世宗很高兴。
十二日(庚午),下诏有关部门重新制作祭器、祭玉等,命国子博士聂崇义研究礼制,绘制图样。
十六日(甲戌),任命王朴代理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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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乙亥),世宗从大梁出发。
此前后周与南唐交战,南唐水军精锐灵活,后周无法匹敌,世宗常常引以为恨。
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边建造数百艘战舰,命南唐降卒教北方人水战,几个月后,后周水军纵横出没,几乎胜过南唐。
这时命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数千水军从闵河沿颍水入淮河,南唐人见了大为震惊。
二十七日(乙酉),世宗到达下蔡。
三月
初一(己丑)夜,世宗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
初二(庚寅)清晨,亲自披甲戴盔,在紫金山南列阵,命宋太祖攻击南唐先锋寨和山北另一座营寨,全部攻破,斩杀俘获三千多人,切断南唐甬道,从此南唐军首尾不能相救。
到傍晚,世宗分兵把守各营寨,返回下蔡。
南唐将领朱元依仗功劳,经常不服从元帅指挥;
陈觉与朱元有仇,多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可领兵,南唐主任命武昌节度使杨守忠取代他。
杨守忠到濠州,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议事,准备夺取他的兵权。
朱元听说后愤怒不已,想要自杀,门客宋垍劝他:“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子儿女去死!”
初三(辛卯)夜,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率全寨一万多人投降;裨将时厚卿不肯服从,朱元杀了他。
世宗担心南唐余部沿河东逃,立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数千水军沿淮河而下。
初四(壬辰)清晨,世宗在赵步列阵,诸将进攻南唐紫金山营寨,大破敌军,杀死俘获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
余部果然沿淮河东逃,世宗亲自率数百骑兵沿北岸追击,诸将率步兵、骑兵沿南岸追击,水军从淮河中流而下,南唐军战死、淹死、投降的将近四万人,缴获船舰、粮食、兵器数以十万计。
傍晚时分,世宗疾驰到荆山洪,距离赵步二百多里。
当夜,住宿在镇淮军,直到二十三日(癸酉),随从官员才赶到。
刘仁赡听说援兵战败,扼住喉咙叹息。
初五(甲午),征发附近县民夫数千人修筑镇淮军,建两座城,夹淮河对峙,把下蔡浮桥移到两城之间,扼守濠州、寿州的救援道路。
恰逢淮水上涨,南唐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谓率水军逆淮而上,想乘不备烧毁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侦察得知,设伏截击,打败南唐军。
南唐齐王李景达与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全军而还。
初九(戊戌),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领兵驻守镇淮军。
初十(己亥),世宗从镇淮军再次前往下蔡。
十一日(庚子),赐诏书给刘仁赡,让他自己选择祸福。
南唐主商议亲自督率诸将抵御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极力劝阻,南唐主认为他动摇军心,流放抚州。
南唐主向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询问守御策略,朱匡业吟诵罗隐诗句: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刘存忠也赞同朱匡业的话。
南唐主大怒,贬朱匡业为抚州副使,流放刘存忠到饶州。
但最终南唐主自己也不敢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