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眼位’…”他低声重复着,目光从妻子的脸上,缓缓移向掌心那枚被两人体温共同捂着的青铜片,眼底翻涌的迷雾中,似乎有极其锐利的光芒在艰难地凝聚、闪烁,试图穿透那层厚厚的、谜一般的墨绿色锈蚀。
炉火正旺,橙红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舔舐着铸铁的炉壁,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温暖地投映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矮几上,那杯桂圆红枣茶的热气,依旧袅袅盘旋。
不知何时,李天枢放下了蜡笔。那张涂了几瓣红梅的消寒图静静躺在地毯上。他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蜷在厚厚的地毯上,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壁炉前依偎的父母。炉火在他澄澈的瞳孔里跳跃。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小小的眉头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一点点。
窗外,夜更深了。凛冽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发出低沉的呜咽。但屋内,壁炉散发出的暖意如同一个坚固的堡垒,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李玄策依旧握着方清墨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的目光低垂,长久地停留在两人掌心之间那枚小小的青铜片上。炉火的光芒在它凹凸不平的锈蚀表面跳跃,那些墨绿色的斑块时而显得幽深如潭,时而又在火光最盛处,隐约透出底下那精密弦纹的、非自然的冷硬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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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路…”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被木炭的噼啪声盖过,“技术部用了微蚀、X衍射…说这纹路结构…精密得不合常理,不像是工具刻痕,倒像是…”他顿了顿,“…‘长’出来的。和这锈,似乎是一体的。”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底的疲惫被一种专注的锐利所取代:“你说换个‘眼位’。若这‘眼位’,不在我们熟知的科技图谱里呢?”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它出现在那个地方,关联着那个‘枯井’一样的人…背后代表的‘东西’,他们的路数,会不会也像这纹路一样,是某种我们认知之外的…‘生长’?”
方清墨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她空着的那只手端起自己那杯微温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梦溪笔谈》里记载过异石纹理天成图画,《天工开物》亦言万物自有其理。”她放下茶杯,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科技有其极限,人心亦有其盲区。若对方的手段,是借了某种我们尚未探知、甚至尚未理解的‘理’呢?不识其‘理’,自然觉得它‘邪’,觉得它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枚青铜片上,带着冷静的探究:“或许,我们该暂时放下‘它是谁造的’,‘它代表什么’的追问,先回到它本身——‘它是什么’?它的材质,纹路结构,锈蚀成分…这些古怪本身,就是指向背后那只手的唯一线索。顺着这‘古怪’本身,溯流而上,或许就能摸到那‘希声’之音的源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玄策,破局的‘眼’,有时不在‘破’,而在‘观’。观其异,察其诡,顺藤…方能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