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异…察其诡…”李玄策低声咀嚼着,眼神中那种困兽般的焦躁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凝的专注。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看穿”锈蚀,指腹放轻力道,极其缓慢地感受着青铜片表面每一处微小的起伏,每一道锈蚀的沟壑,尤其是那被掩盖的弦纹的走向。
时间静静流淌。炉火的光芒稳定地燃烧着。桂圆红枣茶的甜香渐渐淡去,被木炭燃烧的暖香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策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动了。他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郁尽数吐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纠缠于那枚青铜片,而是投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炉火映在他脸上,驱散了眼底最后残余的阴霾,只留下深潜思考后的澄澈与平静。
“冬至…快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松开紧握方清墨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他走向一直蜷在地毯上安静旁观的儿子。李天枢立刻仰起小脸。
李玄策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那张涂了几瓣红色的消寒图上。“天枢,”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告诉爹爹,明天冬至,你们先生教的第一瓣梅花,要涂在哪里?”
李天枢眼睛亮了起来,指着图纸上一点:“这里!先生说了,‘冬至阳生春又来’,第一笔要从最中间这瓣开始涂!涂得红红的,阳气就旺了!”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着消寒图中心那朵梅花最核心的一片花瓣。
“最中间…”李玄策低声重复,目光在那一点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他伸出手,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轻轻拂过消寒图,指尖最终停在那片等待被染红的空白花瓣上。
“好,”他抬头,对着儿子露出一个温暖而踏实的笑容,“明天,爹爹看着你,把这第一笔阳气,涂得又红又亮。”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收拾资料的方清墨,落在炉火跳跃的壁炉上,最后定格在窗外深沉的夜色。“夜还长,但冬至的太阳,总会升起来。”他轻声说道。暖炉的光,将他坚定的身影,牢牢地烙印在这寒夜的温暖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