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虽身陷囹圄,却面色不改,眼神清亮,不见半分谄媚与惶恐。那份气度,绝非寻常谋士可比。此人眼中的锋芒,是胸有丘壑的自信,是洞悉棋局的通透。他看范正鸿的眼神,不是看一位帝王,更像是看一位棋逢对手的知己,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范正鸿并未在意王寅的不跪,反而挥手示意亲卫退下:“丘岳、周昂,你们先退下。”
待殿门紧闭,范正鸿方才转向王寅,开门见山:“听闻你想见朕?”
“是。”王寅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范正鸿的视线,“草民想见一见,能布下借刀灭金、借力牵宋这般棋局的帝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赵鼎闻言,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陛下名讳,岂容你这般妄议?你不过是方腊麾下的一介叛臣,有何资格在此饶舌?”
王寅却不慌不忙,转头看向赵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宰相大人此言差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草民辅佐方腊,三年间割据江南,牵制大宋数十万兵力,让大夏得以全力北伐,覆灭金朝——这份功绩,虽非草民本意,却也实实在在惠及了大夏。如今方腊势颓,草民束手就擒,非是叛臣,只是良禽择木而栖,想看一看,这棵‘木’,是否真的能承载天下苍生。”
“巧言令色!”赵鼎冷哼一声,“方腊逆贼,扰乱江南,荼毒百姓,你助纣为虐,还敢自诩功臣?”
“宰相大人可知江南百姓为何追随方腊?”王寅反问,目光锐利如刀,“大宋朝廷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方腊揭竿而起,虽有私心,却也为百姓争了一口活路。
他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怅然,语气却愈发铿锵:“草民一介寒士,落魄江南之时,是方腊于草莽间识我、信我、用我,许我以兵部尚书之职,任我擘画江南防务。这份知遇之恩,草民不敢或忘。故而三年间,我殚精竭虑,助他守土安民,牵制大宋,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报伯乐之德。”
赵鼎还要再驳,却被闻焕章抬手拦下。
闻焕章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王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亦有几分惋惜:“王尚书此言,倒是坦荡。只是老夫有一言,不知王尚书敢不敢听?”
“先生请讲。”王寅颔首,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