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三位那个“签”字，说得有气无力，却像一块巨石，落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白煜田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他当即让白承业取来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和一本厚厚的空白名册。

“周先生，”白煜田对着周秀才，恭敬地一拱手，“劳烦先生，将这十条乡约，用正楷，一字一句，誊写在这名册的首页上。此册，将为我白鹿滩传世之典，先生之墨宝，亦将流芳百世。”

周秀才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一个落魄书生，能亲手为一方百姓书写开创基业的法典，这是何等的荣耀！他郑重地整了整衣衫，走到桌案前，深吸一口气，提起笔，饱蘸浓墨。

整个族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周秀才的字，写得风骨遒劲，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铮铮傲骨。乡邻们虽然大多不识字，却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敬畏地看着那些从他笔下流淌出来的黑色符号。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将决定他们往后世世代代的日子。

写完乡约，周秀才又在名册的第二页，写下了“白鹿滩乡约名录”一行大字。

白煜田拿起名册，第一个走上前，用周秀才那支还带着墨香的笔，在名录的第一行，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白煜田。

写完，他没有画押，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小小的私印，蘸了印泥，重重地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

然后，他将名册和笔，递给了身旁的白承安。白承安、白承业、白煜光……白家的男丁，一个接一个地上前，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王老汉。他不会写字，白承-业便替他代笔，写下“王栓”。王老汉则走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两个字，然后，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里用力一按，一个又红又圆、布满了粗糙螺纹的指印，就盖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

“我王栓，认这规矩！”他瓮声瓮气地说。

有了他带头，乡邻们一个个都涌了上来。识字的，自己写；不识字的，就由白承业或周秀才代笔，然后再按上自己独一无二的指印。

李二婶也按了手印，她按下去的时候，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觉得，从今天起，她这个寡妇人家，在这白鹿滩上，才算是真正有了靠山。

名册上的人名和红色的指印，越来越多。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像是一颗颗滚烫的心，烙印在这份契约之上，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分量和尊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鹿家那几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