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的族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鹿承祖，和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鹿三位。

白煜田捧着那本已经签满了名字、按满了手印的名册，缓缓地走到了鹿三位面前。

“鹿老爷子，该你了。”

鹿三位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本名册，看着上面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他知道，大势已去。今天，他签，是签；不签，也得签。签了，他鹿家还是白鹿滩的一份子，日后行事，还有个乡邻的情面在。不签，就等于自绝于整个白鹿滩，从此以后，鹿家就是人人喊打的孤家寡人。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毛笔。那支笔，在他手里，重如千斤。他悬着手，在名册的末尾，迟迟不肯落下。

“爹！”鹿承祖哭着喊了一声。他知道，父亲这一笔要是落下，他鹿家在白鹿滩横行霸道的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鹿三位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终究，还是落了笔。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写下了“鹿家，鹿三位”五个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写完，他便将笔，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他没有按手印，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最后的尊严。

白煜田没有强求。他捡起笔，又将名册，递到了鹿承祖面前。

鹿承祖看着父亲那张灰败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冰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选择。他拿起笔，像个孩子一样，胡乱地在父亲名字的下面，划下了“鹿承祖”三个字，然后，便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乡约，全票通过。

白煜田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册，走回堂前。他没有立刻去处置鹿承祖，而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了他的第二个决定。

“从今天起，咱们就用这乡约里的规矩，来断今天晚上的事。”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鹿承祖，朗声说道：“鹿承祖，纵火在前，投毒在后，按乡约第十条，本该送官究治！但，念在你尚未酿成大祸，又是我白鹿滩乡约初立，当以教化为先。我提议，罚鹿承祖，为全村修缮仓房、井台，做苦役两月，以儆效尤！各位乡亲，以为如何？”

这个处置，不可谓不宽厚。乡邻们虽然觉得有些便宜了鹿承祖，但既然白先生发了话，又是在乡约初立的当口，也都不再言语，纷纷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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