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你干什么?六师姐不能乱动!”胡馨儿惊呼。
杨彩云也面露不解。
秦海燕没有解释,她将宋无双轻轻放在洼地相对平坦的一块大黑石旁,让她背靠着石头。宋无双依旧眼神狂乱,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虚弱和剧痛让她只能徒劳地喘息,眼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秦海燕转身走到马车旁,从暗格中取出了宋无双的佩剑——“破岳”。
沉重的剑身,宽阔的剑脊,凸起的纹路,即使藏在粗布剑鞘中,也能感受到那份无言的沉重与锋芒。秦海燕双手捧着剑,走回宋无双面前。
“六师妹,”秦海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宋无双粗重的喘息,“看看,这是什么?”
她缓缓将“破岳”剑,连鞘放在了宋无双颤抖的、无力垂落的手边。
冰凉的剑鞘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宋无双的身体猛地一震!那狂乱的眼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到了剑鞘上粗糙的纹路。
一种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剑……她的剑……“破岳”……
寒鸦谷上,就是这柄剑,与铜山那陨铁拳头硬撼!就是这柄剑,承载着她一往无前的意志和决死的信念!剑在人在,剑毁……不,剑未毁!她的人也还在!
混沌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那些破碎的画面中,渐渐浮现出清晰的影像——她双手握剑,怒吼着斩向铜山!剑锋与拳套碰撞的火星!骨骼碎裂的剧痛……以及,倒下前,死死攥住剑柄的不甘!
“呃啊——!”宋无双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嘶哑、却少了些狂乱、多了些清醒痛苦的吼叫。她猛地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破岳”剑的剑柄!
粗糙、冰凉、沉重。熟悉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贯通了她近乎麻木的手臂,直抵那颗被怒火和仇恨灼烧得近乎沸腾的心脏!
抓……抓住了!
她试图将剑提起,但手臂虚弱无力,沉重的“破岳”只是微微抬起寸许,便又重重落下,剑鞘磕在黑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抓住它!”秦海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鼓励,也带着残酷的清醒,“宋无双,栖霞观六弟子,‘破岳’剑的主人!你的命是捡回来的,你的仇还没报!师父等着你,师姐们在前方拼命,狄狗和内奸在逍遥法外!你就打算一直躺在这里,被心魔和伤痛折磨,像个废物一样等死吗?!”
字字如刀,狠狠劈在宋无双的心上!她眼中的血红色剧烈翻涌,那疯狂的怒意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宣泄口,不再是无目的的燃烧,而是开始凝聚、沉淀,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酷烈的——意志!
“不……不是……废物……”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要……报仇……要……杀人……”
“那就拿起你的剑!”秦海燕厉声道,“仇人不会自己把脖子伸到你面前!想要报仇,想要杀人,先得让你自己站起来!先得让你这双握剑的手,重新有力气!”
宋无双死死盯着手中的“破岳”,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刀绞般的剧痛,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虚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此刻都化作了唯一一个念头——抓住它!拿起它!挥动它!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左手也颤抖着伸过来,双手一起,死死握住了剑柄!手臂上、脖颈上青筋暴起,苍白的脸上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起——来!”她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甚至不惜引动那躁动的异种能量和心脉创伤带来的剧痛,双臂猛地向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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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
沉重的“破岳”剑,连带着剑鞘,竟被她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虽然只是提到腰间,剑尖还拖在地上,但她确实靠着自己的力量,将这把几乎与她等高的重剑,提了起来!
秦海燕、杨彩云、胡馨儿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近乎奇迹又充满惨烈的一幕。
宋无双双手握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流下,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心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的异种能量因为她的强行用力而更加狂暴,冲击得她气血翻腾,几欲吐血。
但她站住了!尽管双腿还在剧烈颤抖,尽管身体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确实靠着剑的支撑,站了起来!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搀扶!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狂乱。那血红的底色依旧存在,却不再散漫,而是凝聚成了两点冰冷、锐利、仿佛蕴含着无尽暴风雪的核心。那里面,有痛楚,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一切痛苦与愤怒都压入灵魂最深处、淬炼成钢铁般意志的决绝!
“好!”秦海燕眼中爆发出赞赏的光芒,但也有深深的疼惜,“这才是我认识的宋无双!但是,光站起来不够!你的剑,不是拐杖!它是用来杀敌的!”
她后退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根碗口粗、约莫五尺长的枯黑硬木,握在手中,指向宋无双:“来!让我看看,你的‘破岳’,还剩下几分力道!朝我劈!用你全部的恨!全部的怒!全部的力气!”
杨彩云和胡馨儿都吓了一跳。二师姐这是要干什么?六师妹刚站起来,虚弱成这样,怎么能动手?
宋无双却仿佛听懂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海燕,看向她手中的木棍。那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受伤猛虎,冰冷、专注、充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