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紧贴心口,搏动得沉稳而有力,那苍茫的道韵似乎被这传说触动,变得更加活跃。掌心的墨玉剑穗,也传来一丝温润的回应。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那‘迷雾谷’…鹰愁涧后面?”熊和共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卓玛措却露出了极其恐惧的神色,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啊恩人!那地方邪门得很!”他脸上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迷雾谷,终年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爷爷那次是走了天大的运,追着雪羊稀里糊涂闯到了谷口边缘,又稀里糊涂被一阵怪风吹了出来!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再也不敢提这事!”
“鹰愁涧更是绝地!”卓玛措心有余悸地补充,“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只有最凶猛的雪山鹰才能飞过!涧底终年罡风呼啸,像鬼哭!传说里面住着比冰魔还可怕的怪物!人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是神山划下的禁区啊!恩人您可千万别动这个念头!”
熊和共沉默着。没有承诺,也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药布的手臂,感受着体内缓慢修复的伤势,感受着龟甲与剑穗传来的清晰指引。
仙踪缥缈,五十年一现。
禁地绝域,有进无出。
一边是传说中的通天之路,一边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深渊。
卓玛措看着他沉默而坚毅的侧脸,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再劝。这位恩人,眼神里的东西,他看不懂,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仿佛看着雪山深处沉默的冰峰。
接下来的日子,熊和共在卓玛措夫妇的悉心照料下养伤。
雪阳草药效非凡,雪魈残留的寒毒被一点点拔除,深可见骨的爪痕也在缓慢愈合,结出暗红色的痂。蚀骨腐魂散的阴毒虽依旧盘踞,但在龟甲道韵、剑穗温润以及雪阳草残余药力的共同压制下,暂时蛰伏。他的气色恢复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中的神采却愈发锐利沉凝。
他不再只是静养。每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铅云,他便起身,在毡房外避风的雪坡上,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缓缓演练拳架。
不再是断魂崖顶那撼动天地的龙虎交泰,也不是搏杀雪魈时的惨烈一击。动作缓慢得如同老龟负山,凝重得如同巨鼍行渊。一招一式,皆以“鼍形”为主,辅以“蛇形”的柔韧、“熊形”的沉凝。
“鼍形”主水,善卸力,藏生机于至柔。他此刻演练的,正是将葬兵势的惨烈杀伐之意,强行收敛、内化,融入这至柔的防御卸力之中。每一次缓慢的划圆、沉肩、拧腰,都仿佛在搅动无形的重水,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气血和那丝宝贵的先天真气,按照龟甲道韵那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动作看似笨拙迟缓,甚至有些凝滞。蚀骨腐魂散的阴毒如同沉重的枷锁,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和迟滞感。但他眼神专注,心神沉浸,仿佛忘记了痛苦,忘记了环境,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下来,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呼啸的寒风,隐隐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小主,
卓玛措夫妇远远看着,不敢打扰。老牧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叹。他不懂高深武学,却能感觉到,恩人演练时,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柔顺”了一些,不再那么狂暴地扑打他。那缓慢的动作里,仿佛蕴含着一种与这严酷雪山抗衡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偶尔,熊和共会停下拳架,盘膝坐在雪坡之上。摊开掌心,静静凝视那枚温润的墨玉剑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玉珠,仿佛在与一位无形的对手对话。凌无锋那孤高如剑的身影,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意的眼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道…”熊和共低语,声音被寒风卷走。
剑穗微温,仿佛在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西南方,那传说中“迷雾谷”与“鹰愁涧”所在的、被更厚重铅云笼罩的群山深处。龟甲的搏动在那里变得清晰而强烈。仙人踪迹,五十年一现的传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探寻的涟漪。
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但他眼中,唯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