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渐愈,离别在即。
这日清晨,风雪稍歇。熊和共换上了卓嘎为他洗净烤干、缝补好的青衫,虽然依旧单薄,却整洁干净。他将行囊重新束紧,里面装着卓嘎硬塞进来的几大块风干牦牛肉和奶渣,还有一小包珍贵的雪阳草干粉。
卓玛措夫妇站在毡房门口,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卓嘎不停地用围裙擦着眼角。
“恩人…您…您真的要走?”卓玛措声音发颤,看向西南方那连绵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大山影,“那地方…真的去不得啊!”
熊和共抱拳,深深一揖:“老丈,阿妈,救命之恩,赠药之情,熊某永生不忘!此去…自有缘法,不必挂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卓玛措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渊却又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知道再劝无用。他长叹一声,解下腰间的骨笛,双手捧到熊和共面前,神情无比庄重:“恩人!这‘雪山灵笛’,您带着!”
熊和共微微一怔。
“老朽知道,您要去的路…比鹰愁涧还险!”卓玛措声音带着恳求,“这笛子…是山神赐给纯净之人的礼物。老朽吹它,只能惊扰凶物片刻。但恩人您…您不一样!您的心,比雪山还干净!您的意志,比冰峰还坚硬!它跟着您…或许…或许真能在危难时,唤醒山灵的一丝庇护!求您…带上它吧!”
熊和共看着老人眼中真挚的恳求与希冀,又看了看那支古朴神秘的骨笛。这或许,是这片淳朴土地能给予他的最后祝福。他没有推辞,双手郑重地接过骨笛。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山民的虔诚与期盼。笛身那些细密的孔洞,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自然韵律。
“多谢老丈。”熊和共将骨笛小心地贴身收好,与龟甲、剑穗放在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雪山气息的清凉感,瞬间与龟甲的苍茫、剑穗的温润交融在一起,在他体内形成一道更加稳固而奇异的循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给予他温暖与生机的简陋毡房,看了一眼卓玛措夫妇满含担忧却不再阻拦的面容。
转身。
青衫孤影,再次踏入茫茫雪野。
这一次,他的方向,无比明确——西南!指向那传说中仙人显现的“迷雾谷”,指向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鹰愁涧”!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他的身上。蚀骨腐魂散的阴毒在体内蠢蠢欲动。前路是未知的绝域,是九死一生的凶险。
但熊和共的脊梁挺得笔直。
怀中,龟甲沉稳搏动,如同亘古的召唤。
掌心,剑穗温润依旧,是不灭的约定与战意。
腰间,骨笛紧贴,带着山民的祝福与自然的低语。
仙人踪迹,五十年一现的传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
道,就在前方!
他迈开脚步,步伐沉稳而坚定,踏碎积雪,一步步融入那铅灰色的、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巨大山影之中。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只在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孤独而决绝的足迹,延伸向昆仑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