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言不发,紧紧跟着林山河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一不小心触发塌方,或者弄出太大的动静引来麻烦。暗渠里空气污浊,弥漫着发霉、潮湿和泥土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山河走在最前面,一手拿着手电筒照路,一手握着腰间的手枪,神经始终紧绷着。他时不时对照着手里的图纸,辨别方向,避开那些已经塌方、被堵死的分支渠道。一路上,有几段渠顶碎石不断掉落,险些砸中众人,还有几处积水太深,几乎要没过腰间,众人只能互相搀扶着,艰难跋涉。
整整走了四个多时辰,当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到出口了,都警惕点,外面很可能有解放军巡逻。”林山河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众人叮嘱道,所有人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枪,屏住呼吸,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光亮处靠近。
出口是废弃煤窑里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林山河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慢慢扒开洞口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煤窑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雾气弥漫在林间,视线并不算好。远处,能看到解放军哨兵的身影在来回巡逻,隐约还能听到军营里传来的号角声,包围圈果然近在咫尺。林山河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巡逻的哨兵每隔一刻钟会换一次岗,中间有一小段时间的空隙,这是他们突围的最佳时机。
“等会儿哨兵换岗,咱们快速冲出树林,往西边的山沟跑,那里地势复杂,容易隐蔽。”林山河回过头,对着众人轻声吩咐,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片刻后,远处的哨兵开始换岗,趁着这个空隙,林山河一挥手,率先冲出洞口,十几个亲信紧随其后,一行人如同鬼魅一般,快速穿过茂密的树林,朝着西边的山沟奔去。他们的脚步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远处的哨兵。
“什么人?!站住!”一声呵斥传来,紧接着便是清脆的枪声,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快跑!别停下!”林山河大喊一声,带着众人拼命往前跑,枪声越来越密集,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众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山沟里辗转穿梭,利用岩石、树木隐蔽身形,边打边撤,付出了两人受伤的代价,终于在天亮之前,彻底甩开了追兵,躲进了一处隐蔽的树丛里。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疲惫到了极点。林山河靠在山洞壁上,看着洞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心里却没有丝毫逃出升天的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小主,
长春是逃出来了,可整个东北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红党在东北战场势如破竹,沈阳、锦州等大城市相继被攻克,金陵党军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整个东北大地,几乎都成了红党的天下,他们这十几个人,手无寸铁,势单力薄,在东北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随时都有可能被解放军的部队围剿,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离开东北,入关逃命。
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每一条都布满了凶险,让他难以抉择。
第一条路,南下前往大连,从大连港走海路,乘船前往山东。山东此刻还在国民党军队的控制之下,到了山东,就能暂时找到落脚点,或许还能联系上党国的残余势力,谋一条生路。而且海路相对隐蔽,不容易被解放军的地面部队拦截,只要能顺利登上船,就有很大的机会安全抵达山东。
但这条路的风险也显而易见。如今大连港早已被红党的海上力量严密监控,各大港口都设了关卡,严查过往船只,想要找到一艘愿意偷渡的商船难如登天,而且海上风浪大,他们人少,携带的物资有限,一旦在海上遇到风浪,或者被红党的巡逻艇发现,就会全军覆没,葬身大海。
第二条路,走陆路,一路向西,绕过红党的主力部队,从山海关进入关内。关内地域辽阔,金陵党的残余势力更多,即便找不到正规部队,也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暂且安身。陆路不用面对海上的风险,只要能避开红党的巡逻部队和关卡,就能一步步靠近山海关。
可陆路的凶险,比海路只多不少。从长春到山海关,千里迢迢,一路上全是解放军的占领区,各个城镇、路口都设了严密的关卡,盘查过往行人,他们十几个人带着枪支弹药,目标明显,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恶战,以他们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挡解放军的围剿。而且一路上粮食、水源短缺,还要面对复杂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长途跋涉,对所有人的体力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林山河走出树丛,站在山坡上,看着一望无际的东北大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他掏出怀里的地图,借着晨光,仔细查看两条路线的地形、布防情况,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心里反复权衡着两条路的利弊。
王富贵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问道:“处座,您还在纠结走海路还是陆路吗?”
林山河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富贵,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觉得咱们该走哪条路?海路凶险,陆路难行,每一步都是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