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逃

“属下愚钝,不敢妄言。”王富贵沉吟片刻,说道,“只是属下觉得,海路虽然有风险,但速度快,只要能登上船,几天就能到山东;陆路太远,咱们十几个人,带着伤员,一路上躲躲藏藏,就算不被解放军发现,也得被拖垮。可要是走海路,咱们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金条、银元,根本买通不了船老大,大连那边的港口管控又严,想要偷渡,太难了。”

王富贵的话,戳中了林山河的痛点。仓皇突围,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携带多少财物,手里只有一些零散的金条、袁大头,想要在大连找一艘愿意冒着杀头风险偷渡的商船,这点钱远远不够。而且大连如今鱼龙混杂,金陵党的残兵、特务、地下党、土匪,各方势力盘踞,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走陆路,他们可以一路昼伏夜出,避开大路,走乡间小路,抢夺一些地主、恶霸的粮食和钱财,勉强维持生计,可一路上解放军的关卡数不胜数,他们带着枪支,根本无法蒙混过关,一旦遭遇围剿,就是死路一条。

林山河想起了自己在党国的那些同僚,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逃窜,就算他顺利入关,恐怕也很难再得到重用。他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督察处处长,只是一个丧家之犬,一个被党国抛弃的弃子,入关之后,等待他的,或许是冷眼相待,或许是被当成弃子灭口,又或许是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可就算前路再难,他也必须走下去,他不能死,他不甘心就这么败了,他还要找陆轻眉报仇,还要在这乱世里,为自己和身边的弟兄谋一条生路。

“处座,你看那边!”一个亲信突然指着远处的路口,轻声喊道。

林山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国民党的残兵正沿着小路仓皇逃窜,人数不多,个个衣衫褴褛,疲惫不堪,显然是从长春附近的战场逃出来的,被红党追得走投无路。

林山河眼神一动,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富贵,带上两个弟兄,跟我走,咱们去会会这支残兵。”林山河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处座,您想干什么?他们都是残兵,说不定会有危险。”王富贵连忙劝阻。

“危险?如今咱们还有什么危险不敢闯?”林山河冷笑一声,“这些残兵手里,肯定有粮食、钱财,还有他们知道沿途的布防情况,咱们正好可以从他们嘴里套点消息,顺便补充点物资。不管走海路还是陆路,咱们都得先活下去,才有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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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林山河带着王富贵和两个亲信,悄悄绕到那支残兵的后方,趁着他们不备,迅速出手。这些残兵本就军心涣散,毫无战斗力,面对林山河等人精准的枪法和凌厉的身手,很快就被制服。

从这支残兵的连长嘴里,林山河得知,大连港如今虽然管控严格,但还有一些私下做偷渡生意的海盗、船老大,在港口外的小渔村接应客人,只是要价极高,而且需要可靠的人引荐。而陆路方面,山海关附近的解放军防守极为严密,层层设防,别说十几个人,就算是一只鸟,都很难飞过去,陆路几乎是死路一条。

这个消息,让林山河彻底下定了决心。

陆路已无可能,唯有赌一把,走海路!

他让人收缴了残兵手里的粮食、钱财和武器,补充了自身的物资,随后带着众人,一路昼伏夜出,避开解放军的主力部队和关卡,朝着大连的方向艰难前行。

一路上,他们躲过了无数次巡逻队的排查,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遇到危险就躲进山林里隐蔽,受伤的弟兄得不到妥善的医治,只能简单包扎,咬牙坚持。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山河,此刻也衣衫破旧,满脸风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决绝。

他知道,从长春逃出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跌入了谷底,前路漫漫,凶险莫测,大连港的海路,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十几个人的身影,在广袤的东北大地上,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在漫天的风沙和无尽的夜色中,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身后,是早已沦陷的长春,是红党势如破竹的大军,是无数的恩怨与仇恨;身前,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是生死未卜的前路,是唯一的逃生希望。

林山河抬头看向远方,天边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他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