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理准备就好。”许粟满意地点点头，把伏牛山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伏牛山横亘豫西南，北边挨着洛阳，南边接着南阳，西边通陕南，东边能瞧着平汉线。这里是华北、华中、陕北三大块儿的交汇点。”

许粟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语气平稳却有力：“你往这儿一扎，往北能威胁洛阳，往南能策应鄂北，往东能掐平汉线。鬼子只要还有脑子，就得派兵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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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孟烦了：“你的任务，不是去打大仗。是去占地盘、拉队伍、搅浑水。鬼子占了那么多地方，可县城以外的大片山区，他们根本顾不上。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孟烦了盯着地图上那片山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军长，到了那边，具体怎么干？”

许粟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组织语言：“第一，收拢豫西溃散的友军官兵。能打仗的，有技术的，全收。别管他原来是中央军还是杂牌，到了山里就是一家人。”

“第二，建立游击根据地。别贪大，要求稳。先找个能守住的地方扎下来，慢慢往外扩。”

“第三，摸清洛阳以南、平汉线以西的鬼子布防。哪儿有炮楼，哪儿有据点，鬼子什么时候换防，运粮的路线怎么走，这些都得摸清楚。”

“第四，时机成熟了，就搞破袭战。掐他们的运输线，搅他们的后方，让他们不得安生。”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你记着，在敌后，活着就是胜利。活着，就能把鬼子拖死。”

孟烦了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头，站起身来，郑重地敬了个礼：“军长放心，三团一定把伏牛山站住。”

许粟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不是站住，是活下去，活到反攻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潼关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远处隐隐传来黄河的水声。

“辎重团给你们备了三个月的粮弹，够用了。”许粟背对着他说，“到了那边，电台常联系，有事随时报。”

孟烦了也走到窗边，站在他身后。

许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伏牛山的方向。月光下，那边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跟着我从禅达出来的时候，还是个整天想着怎么逃跑的溃兵。”许粟的声音很轻，“在缅甸那会儿，你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现在呢，是能带一个团的人了。”

孟烦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去吧。”许粟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弟兄们带好。别让那些老兄弟白死。”

孟烦了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粟站在窗前，望着伏牛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两盘羊肉也只剩些残渣。远处黄河的水声隐隐传来，夜风带着凉意灌进窗户。

林译从外面轻轻走进来，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热的放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军长，您觉得孟团长能站住吗？”

许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他跟着我这么多年，从禅达那个破收容站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能走到今天。”

林译点点头，没有再问。

许粟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那张摊开的伏牛山地图上。良久，他轻声说：“伏牛山这颗棋，下好了，整个中原的棋局就活了。”

窗外，月光洒在潼关城墙上，洒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伏牛山的方向，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许粟知道，很快，那里就会亮起第一军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