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东厢房里那罐祖传的老浆糊。那罐浆糊据说是用百年古寺的梁上灰、无根水,加上几味特殊的药材调制,封存了不知多少年,专门用来固定那些难以驾驭的“灵异”画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师傅心一横,打开了东厢房那三道沉重的铜锁。
屋里灰尘遍布,只有一罐黑陶小瓮,静静放在角落的条案上。
他揭开瓮口的油纸封,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腥甜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浆糊呈暗红色,粘稠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还在微微蠕动。
周师傅心里打了个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取了些老浆糊,回到工作间,开始小心翼翼地为那幅宫装美人图修复裱褙。
说来也怪,那暗红色的老浆糊一沾上画绢,破损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抚平,颜色也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加鲜活动人。
那画中美人的眉眼,似乎也更加活泛,嘴角那抹浅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周师傅心中暗喜,只觉得祖传的宝贝果然不同凡响。
他专心致志,一连干了七天,终于大功告成。
重新装裱好的古画,焕然一新,那宫装美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
贾商人来取画时,看得眼睛发直,赞不绝口,又额外封了个大红包。
周师傅志得意满,将剩下的老浆糊重新封好,放回东厢房,再次锁上三道锁。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怪事,从他完工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先是总觉得工作间里有动静。
深夜,他仿佛能听到极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不疾不徐地翻动书页。
可他起身查看,工作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幅刚刚裱好的宫装美人图,静静地挂在墙上,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
接着,他手上开始出问题。
用来调和浆糊、抚平画绢的右手,手指变得僵硬、冰冷,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指尖偶尔会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开始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