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强烈了，从莱尔兰纳的背后照射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轮廓。银白色的发丝在光束中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浅金，每一根都似乎在发光，发梢跃动着细碎的光点。他抱着几本厚书，身形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也因此更显出一种剔透的、不真实的美感。因为背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蓝金色的异瞳却异常清晰，仿佛将身后阳光的所有璀璨都吸纳、再折射出来，带着温和的疑问，望进塞德里克的眼里。

塞德里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骤然停止跳动。紧接着，是更猛烈、更失序的狂跳，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束缚。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种微妙的眩晕和失重感。他的呼吸窒住了，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僵在半空，灰眸直直地、一眨不眨地，凝固在那个逆光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图书馆里惯有的细微声响——翻书声、羽毛笔摩擦羊皮纸的沙沙声、远处平斯夫人警告性的咳嗽——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塞德里克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和那双盛着阳光与疑问的、美丽的异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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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莱尔兰纳很多样子。安静的，礼貌的，偶尔狡黠的，舞会上华丽的，雪中纯净的，甚至是醉酒后懵懂可爱的……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震撼人心的光芒。不是刻意打扮，只是偶然的光影，偶然的角度，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喧嚣的莱尔兰纳。

“塞德？” 莱尔兰纳见对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不禁又唤了一声，脚步停在了长桌对面。他微微偏了偏头，试图避开一些直射眼睛的阳光，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从耀眼的光晕中稍稍显现出更清晰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在阴影对比下，反而更加夺目。

这声轻唤如同解除了一个强大的石化咒。塞德里克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耳根以惊人的速度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面前散乱的羊皮纸和书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莱、莱尔……”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没、没什么，只是在查一些……关于水下环境的资料。”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目光却不敢再直视对方，只是落在那些摊开的、画着各种古怪水下植物和生物的图鉴上，“第二次比赛，可能和这个有关。但具体的……还不能说。” 他抬起头，对莱尔兰纳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试图恢复往常温和镇定的笑容，但灰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艳与悸动。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绕过长桌，在塞德里克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将自己带来的书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自然而亲近，让塞德里克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很麻烦吗？看你的样子，好像遇到了难题。” 莱尔兰纳的目光扫过塞德里克面前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如尼文注释，轻声问道。他的语气里没有刺探，只有单纯的关心。

塞德里克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淡淡带着鸢尾花和雪松的气息，心脏又被那种柔软的情绪包裹。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不再强装轻松：“是有些……麻烦。需要掌握的咒语很偏门，而且对持续时间和精准度要求极高。水下环境又和陆地完全不同，很多常规魔法的效果会打折扣，甚至失效。” 他指了指图鉴上一株张牙舞爪、布满尖刺的黑色水草，“还得防备这些……意想不到的‘居民’。庞弗雷夫人那里关于治疗水下魔法生物蜇伤和毒素的药剂都快被我借阅遍了。”

莱尔兰纳静静地听着，蓝金异瞳里流露出认真的神色。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记得……《被遗忘的古老实用魔法》那本书的最后一章，好像提到过几种基于古代如尼文简化的水下行动和防护符文组合，虽然威力不如完整咒语，但胜在稳定，对魔力消耗也小。也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