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北域,青玄宗山门外五十里,官道。
这条道平日里车水马龙,往来商旅、求仙者、凡人百姓络绎不绝。青玄宗是北域三大宗门之一,山门附近自然繁荣。道路两旁甚至有茶摊、客栈,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人称“青玄镇”。
时近正午,阳光有些毒辣,晒得官道上的尘土扬起细小的光晕。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拉车的不是普通马匹,而是低阶灵兽“踏风驹”,日行八百里不费力的那种。马车由紫檀木打造,窗棂镶金,帘幕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绣着复杂的富贵牡丹图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马车里坐着的是赵富贵——北域最大的药材商之子,体重两百斤,一身肥肉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像一坨包在绸缎里的肉冻。他手里捧着一盘水晶葡萄,一颗颗往嘴里送,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华贵的衣服上,他也不擦,只把手指在座位套布上抹了抹。
“快点快点!”他掀开帘子,对车夫嚷嚷,唾沫星子喷了车夫一脸,“这么热的天,慢吞吞的想热死本少爷?告诉你,我爹今天要和青玄宗的刘长老谈生意,去晚了坏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车夫唯唯诺诺,扬起鞭子,却不敢真打——踏风驹是灵兽,有脾气,打急了尥蹶子更麻烦。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住。
赵富贵一个不稳,整盘葡萄扣在自己脸上,汁水糊了一脸,葡萄籽卡在鼻孔里。他勃然大怒,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怎么回事?!”
“少、少爷……”车夫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害怕赵富贵,而是真正的恐惧,“前面……有人挡道。”
赵富贵抹了把脸,把鼻孔里的葡萄籽抠出来,探出头去。
官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暗红色长袍,布料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刺眼——那红不是染料染的,更像是无数层干涸的血浆层层叠叠浸透出来的颜色。他背对着马车,仰头看着青玄宗的方向。山门在五十里外,其实看不见,只能看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青翠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但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雕像。
道路两侧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指指点点。有经验的修士已经悄悄后退——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食肉动物遇到天敌时脊髓传来的冰凉警告。
“喂!”赵富贵却不管这些,他从小娇生惯养,父亲又是青玄宗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平日里在这条道上横着走惯了,连青玄宗的外门弟子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赵公子”,“挡道的!滚开!知道这是谁家的道吗?青玄宗的山门道!耽误了本少爷的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那人没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赵富贵火了。他推开马车门,笨拙地爬下车。他身材肥胖,这个动作做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汗珠。四个护卫立刻围上来,都是灵元境的好手——在北域,灵元境已经可以在一座小城当护城统领了。
“本少爷跟你说话呢,聋了?”赵富贵走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人的后背,指尖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时,那人缓缓转身。
赵富贵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五官普通,没有什么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赵富贵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两个血色的漩涡,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挣扎、惨叫、互相撕咬。赵富贵盯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胃里一阵翻腾,早上吃的油腻早点直往喉咙涌。他腿一软,要不是护卫扶住,差点跪倒。
“你……你……”他想说句狠话,但舌头打结,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血煞——挡路者正是他——看着眼前这个肥胖的凡人,就像看一只在地上爬的蛆虫。他的目光扫过赵富贵华丽的衣服、肥胖的身躯、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他腰间那块“青玄宗客卿令”上。
那是赵富贵他爹花大价钱弄来的,能在青玄宗外门区域自由通行。
“青玄宗……”血煞开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名,“你是青玄宗的人?”
“我、我爹是青玄宗的客卿!”赵富贵终于找回了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腰杆挺直了些,“我告诉你,你现在让开,磕三个头,本少爷可以当没事发生。不然……”
“不然怎样?”血煞笑了。
不是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
赵富贵被这笑容吓得后退一步,撞在护卫身上。他定了定神,想到这是青玄宗的地盘,胆气又回来了些:“不然我让你走不出北域!青玄宗的秦宗主你知道吗?灵宗境大能!杀你这种邪魔外道,一根手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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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血煞念着这个名字,笑意更深了,“灵宗境中期,对吗?”
“你知道就好!”赵富贵以为对方怕了,声音又大了起来,“赶紧滚!”
血煞没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