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右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粗粝冰凉的青石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在落子前冷静计算着棋盘上的万千变化。他的目光投向炉膛中依旧跳跃不定的火焰,深邃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那燃烧的烈焰,又仿佛透过这火焰,看到了某种更为庞大、复杂而充满机遇的未来图景。
片刻之后,那稳定而富有压迫感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王伦眼中精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仿佛已洞悉全局的笑意,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明朗与自信。
他拿起公筷,动作从容不迫,从清汤那格夹起一大块煮得软糯脱骨、油光发亮、香气犹存的带皮羊肉,稳稳地放入神情依旧紧张、等待着最终决断的朱贵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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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头金玉良言,振聋发聩!驱赶,乃自绝于江湖、自毁长城之举,无异于剜肉补疮,断不可行!” 王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稳定人心的强大定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坐视不理,任其糜烂,亦是坐以待毙,养痈成患。”
众人不由自主地点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能扭转乾坤的下文。
“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王伦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变得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关键在于,需分两步走,双管齐下,方能化危为机,变累赘为臂助,将这看似烫手的山芋,变成我梁山壮大的又一契机!”
他笑着说道,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其一,以梁山之名,行安民之实!立威于当下,取信于商民!快刀斩乱麻,先稳住基本盘!”
“朱贤弟,你稍后立刻飞马传书与朱大榜!” 王伦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他在滞留的青壮之中,公开招募五百人,组建‘临湖集巡防营’!”
“条件是身强力壮、家世相对清白、无重大劣迹者优先!要让他们看到,即便落选战兵,只要肯守规矩、出力做事,在我梁山亦有出路!”
“巡防营先由朱大榜亲自统领,暂时负责!山寨这边,将立刻选派五名精干可靠、熟悉律令的头目,携带梁山令旗印信下山,协助朱大榜进行招募、初步训练、整肃内部纪律并…暗中监督,确保这支力量牢牢掌握在我梁山手中!”
“巡防营的职责,就是专责维护临湖集及周边治安,实行日夜轮值,划分明确片区!严查偷盗、斗殴、勒索商贩、哄抬物价、欺行霸市等一切恶行!”
“对其中首恶分子及屡教不改者,不必拘泥小节,可当众训诫,枷号示众、当众鞭笞、驱逐出集乃至…”
王伦语气微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严惩不贷!必要时,杀一儆百!此乃立威安民之首要!动作要快,手段要狠!要让所有人,无论是投奔者还是本地商户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临湖集,是我梁山罩着的地盘,容不得任何宵小之徒在此作乱!乱我秩序者,必遭严惩!”
“至于巡防营所需的饷银、基本器械、每日饭食及一应开销,” 王伦语气坚定,早已胸有成竹,“取之于商,用之于商!不能全靠山寨输血!”
“着朱大榜速速召集集内所有粮行、货栈、客栈、酒肆、车马行等有产有业的大中商户主事,共同商定‘平安捐’征收细则。按铺面大小、生意多寡、获利厚薄,公平摊派,立下详细章程,白纸黑字,公示于众,接受监督!”
“言明此捐专款专用,只用于养巡防营,保一方平安!我梁山为其撑腰作保!敢有抗捐不缴、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煽动抵制者,” 王伦冷哼一声,“便是公然与我梁山为敌!”